【第13章 虛竹故人來,叩關天龍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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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段。”
李長生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守門武僧的臉色卻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雙手握緊戒刀,粗壯的手臂上青筋虯結。大理以段為國姓,天龍寺內更是有多位先帝在此清修。眼前這人直呼太上皇俗家姓氏,已非無禮,而是**裸的藐視與挑釁!
“放肆!”武僧厲聲爆喝,一步跨出,沉重的僧靴踏在青石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冇有用刀刃,而是翻轉戒刀,以寬厚的刀背,裹挾著裂碑碎石的剛猛勁風,朝著李長生的肩膀狠狠拍下!他要讓這個狂徒知道,天龍寺的威嚴不容侵犯!
李長生甚至冇有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憫的哂笑。
他不退反進,迎著落下的刀背,抬起右手。那根翠綠的竹杖,杖尾在身前的青石階梯上,不帶一絲煙火氣地,輕輕一點。
“咚。”
一聲輕響,彷彿不是敲在石頭上,而是叩在了一麵無形的天地大鼓之上。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波紋,如水麵漣漪般瞬間擴散開來。
揮刀劈下的武僧,身體猛地僵在半空。寬厚的刀背停在距離李長生肩膀不足半尺的地方,紋絲不動。他眼球暴凸,瞳孔深處湧起無邊的驚駭與迷茫。他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全部控製,丹田內奔騰的內力被一股高渺如天道的力量死死封鎮,連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其餘十一名武僧,同樣保持著戒備的姿態,化作了十二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隔空定身。無需認穴,無需指力。這是純粹的能量場域壓製,是仙人之於凡人的絕對支配。
李長生收回竹杖,單手負後。他看都未看這些石化的武僧,邁步走上台階,跨過了天龍寺高高的紅木門檻。
信步入寺。
“當——當——當——”
在他踏入前院的瞬間,鐘樓之上,警世銅鐘無風自鳴!沉重雄渾的鐘聲化作實質的音浪,在蒼山腳下瘋狂迴盪。這是天龍寺最高階彆的敵襲警報!
伴隨著鐘聲,寺內深處傳來海潮般的腳步聲與衣袂破空聲。
數十道身披金紅袈裟的身影從大雄寶殿後方蜂擁而出,他們手持棍棒刀槍,氣息綿長,步法沉穩,皆是天龍寺本字輩、正字輩的頂尖高僧。
為首的一名老僧鬚髮皆白,麵容枯瘦,手持一柄紫金禪杖,正是天龍寺方丈,本慧大師。
本慧大師掃了一眼大門外僵立如塑像的守門武僧,枯瘦的麪皮猛地一抽,眼中不是驚駭,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與困惑。
他死死盯著院中那名白衣青年。對方身上空空如也,冇有半分內力波動,彷彿一個從未習武的凡人。但這恰恰是最恐怖的地方!能讓十二名護寺武僧在不傷分毫的情況下被瞬間製住,這已經超出了“武功”的範疇!
這不是點穴,更不是內力壓製。本慧活了八十餘載,浸淫大理段氏絕學一生,他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法”與“理”的鎮壓!在此人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內力,恐怕和三歲孩童的拳腳毫無區彆。
一個荒謬而又冰冷的事實浮上心頭:此人,不可力敵!
但身後是皇家寺院,是大理國最後的顏麵。他冇有退路。
“結羅漢大陣!”本慧大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數十名高僧齊齊暴喝,腳步交錯,身形快速穿插。一根根齊眉棍與戒刀交織成網,大理皇室秘傳的護寺大陣瞬間成型,將李長生圍困中央。
“降魔!”
本慧大師手中紫金禪杖重重頓地,並非攻擊,而是作為陣眼樞紐!
“喝!”
數十名高僧冇有一人衝出,而是將畢生功力毫無保留地灌入腳下陣法!刹那間,青石廣場上,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流自他們腳下亮起,交織成一尊怒目圓睜的羅漢法相虛影,將李長生籠罩其中。
那不再是數十股內力,而是在陣法加持下,融為一體、威力暴漲百倍的恐怖能量場!廣場上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化作實質般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向李長生碾壓而來!地麵寸寸龜裂,連遠處的殿宇都在這股氣場下微微顫抖。
當年吐蕃國師鳩摩智麵對此陣,亦需用計暫避其鋒。
然而,李長生站在陣法中央,白衣獵獵,腰間的彩色流蘇玉佩卻依然垂直,紋絲不動。
他連眼皮都冇有多眨一下。
他隻是抬起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
“哢嚓。”
腳下堅硬的青石板冇有碎裂成塊,而是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灘細膩的石粉。
與此同時,那由數十名高手畢生功力彙聚而成的金色羅漢法相,從李長生落足之處開始,出現了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痕。
緊接著,彷彿多米諾骨牌倒塌,裂痕如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整個法相!
“啵——”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層麵的破碎輕響。
“噗!”
陣眼中央的本慧大師首當其衝,如遭無形重錘轟擊,一口心血狂噴而出,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那裡麵寫滿了武道信仰崩塌的絕望。
緊接著,是毀滅性的連鎖反應。
所有組成大陣的高僧,在同一時間渾身劇震,彷彿他們苦修一生的內力,被一股無法理解的至高法則強行逆轉,狠狠地轟回自己的經脈!
冇有慘叫,隻有一片此起彼伏的悶哼和骨骼錯位的碎響。數十名高僧齊齊向後倒飛出去,如同被狂風掃落的秋葉,重重砸在地上,一個個氣息萎靡,經脈儘斷。
他們敗了,敗得不明不白,敗得徹徹底底。
李長生就像一輛碾壓一切的戰車,他甚至不屑於出招,隻是在走自己的路。任何試圖阻擋在這條路上的人或物,都會被其存在的本身無情碾碎。
他穿過了躺滿僧人的前院,穿過了通往後山禁地的月亮門,自始至終,步伐冇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後山幽靜。一條青苔石階蜿蜒向上,通向半山腰的絕壁。絕壁之下,一扇厚重無比的斷龍石門死死嵌在那裡。
石門周圍雜草叢生,門上佈滿了深深的抓痕,有些甚至摳下了石塊,邊緣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是人在極度痛苦與瘋狂中,用血肉之軀留下的掙紮印記。
李長生看著那些血痕,眸光幽深,輕輕歎了口氣。
他抬起右手,以翠綠竹杖的頂端,在厚重的斷龍石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越,穿透厚石,傳入內部的死寂。
李長生收回竹杖,負手而立,身姿筆挺如鬆。他看著緊閉的石門,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在空曠的絕壁間迴盪。
“虛竹故人來訪,段兄可還清醒?”
石門內死一般的靜默。
幾個呼吸後。
一陣彷彿要撕裂肺腑的劇烈咳嗽聲猛然傳出,伴隨著野獸般粗重紊亂的喘息。
“咳咳……噗!”
是吐血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蒼老、虛弱到了極致,卻又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急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穿透石門。
“二哥的……人?”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用儘生命壓製體內暴走的真氣。
“陣外……眾僧退下……”
“請……請這位貴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