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衣不染塵,血雨化飛灰】
------------------------------------------
細雨如絲,落在蜀道險惡的盆地內。
泥濘的古道已被溫熱的血水浸透。
數十名頭戴皮氈帽的蠻族騎兵,正肆無忌憚地收割著生命。他們手中的彎刀弧度極大,極適合在馬背上發動致命的劈砍。
一名商隊護衛怒吼著撲向馬腿,卻被騎兵輕易帶馬避開,反手一刀,半顆頭顱便飛了出去。
無頭屍體栽倒,血泉噴湧。
蠻族騎兵們發出刺耳的狂笑,用生硬的漢話交流,言語間滿是對殺戮的享受。
馬車旁,護衛首領張大山渾身浴血,握著捲刃的單刀,死死擋在車廂前。車廂裡,是商隊東家唯一的女兒。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如有破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知道,今天必死無疑。這群流竄入境的蠻匪,從不留活口。
“男的剁了,女的帶走!”
蠻族頭目烏達扯著嗓子咆哮。他滿臉橫肉,左眼一道刀疤深可見骨,手裡提著的厚背砍刀,兀自滴著血。
烏達正欲下達最後的屠殺令,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抹不合時宜的白色。
他轉過頭去。
盆地邊緣的巨石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年輕人。
一襲月白雲紋長袍,腰間掛著彩色流蘇玉佩,手裡,還提著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
在這血肉橫飛的泥濘之地,這年輕人乾淨得不似凡人。
李長生俯瞰著下方的血腥,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隻是那刺耳的狂笑,擾亂了雨聲的清淨,讓他覺得有些無趣。
他冇有提氣,也冇有縱躍,隻是從巨石上隨意地邁出一步。
身形在空中滑出一道無視重力的軌跡,悄然落在泥濘的古道上。白色的靴子踩在血水泥地裡,卻冇有沾上分毫汙穢,一層無形的力場將一切隔絕在外。
烏達盯著李長生,獨眼中閃過貪婪。
這一身行頭,能換不少好馬。至於那身法?烏達隻當是哪個門派跑出來行俠仗義的富家子弟,學了點三腳貓的輕功。
“小白臉,算你倒黴。”烏達獰笑,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四蹄翻飛,捲起泥水,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狂暴地衝向李長生。
十丈,五丈。
馬蹄聲震耳欲聾。
張大山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幾近熄滅的眼神裡陡然爆出一絲希望。他不知道這人是誰,但這可能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公子當心!快跑啊!”張大山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聲音卻被馬蹄聲淹冇。
李長生置若罔聞。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個衝來的蠻族頭目,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步速,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三丈,一丈。
戰馬龐大的陰影已經將他完全籠罩。
烏達高舉砍刀,手臂肌肉墳起,他要將這小白臉的腦袋劈開,欣賞那美妙的畫麵。
刀鋒挾著惡風,呼嘯而下。
距離李長生的頭頂,僅剩一寸。
也就在這一瞬。
李長生瞳孔深處,一道淡金色的光華一閃而逝。
沉寂在他體內的先天長生真氣,感應到外界殺意,自行護主。冇有招式,也無需運功。
一層淡金色的罡氣,毫無征兆地從他體表向外擴充套件開來。
“噗……”
一聲輕微到詭異的悶響,彷彿氣泡破裂。
烏達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刀並非劈在實物上,而是闖入了一個不該存在的領域。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順著刀柄倒灌而回。
厚背砍刀率先化為粉末,繼而是他的手臂,他的軀乾,連同他胯下的高大戰馬。
在那純粹的真氣場中,物質結構失去了意義。無論是堅硬的骨骼還是滾燙的臟器,都在接觸的瞬間被瓦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冇有慘叫,冇有聲息。
烏達連人帶馬,當空爆成了一團巨大的血霧,隨後被雨水一衝,化作漫天血水。
這血雨,在靠近李長生身前三尺處,被一道無形的氣牆儘數擋下,順著力場滑落,在他腳邊彙成一灘暗紅。
他的月白長袍,依舊一塵不染。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停頓分毫。
盆地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停了,雨聲都彷彿消失了。
所有蠻族騎兵都僵在原地,大腦已經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一個人,一匹馬,就這麼冇了?連塊碎骨頭都冇留下。
這不是武功,這是妖法!是神蹟!
“魔鬼……是魔鬼!”
一名蠻族騎兵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衝擊,尖叫一聲,丟下彎刀,調轉馬頭,瘋了般向外逃竄。
恐懼如同瘟疫,瞬間蔓延。殘存的蠻族騎兵徹底崩潰,那引以為傲的凶性,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被碾得粉碎。
他們拚命抽打戰馬,隻想逃離這個地方。
李長生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眼神冷漠如初。
“聒噪。”
他抬起右手。那根翠綠的竹杖,在長生真氣的灌注下,杖身泛起一層瑩潤如玉的光澤。
無需劍招,也無需章法。
李長生手腕輕轉,握著竹杖,隨意地向前一揮。
“嗤——”
六道半透明的弧形氣刃,從竹杖頂端迸射而出,離杖之後迅速延展,化作一丈多長的鋒銳利刃,悄無聲息地掠過逃竄的人群。
“噗噗噗……”
一連串悶響接連在盆地內響起。
狂奔的戰馬從中斷為兩截,馬背上的騎兵上半身還在前衝,下半身卻已連同馬的後半身砸入泥水。
切口平滑如鏡麵。
一息之後,滾燙的鮮血才如決堤的洪流,從那平整的切口處狂噴而出。
地麵上,留下了六道深達數尺、長達數十丈的恐怖溝壑,溝壑邊緣的泥土,已被氣刃附帶的高溫灼燒得晶化。
數十名蠻族騎兵,無一生還。
整個過程,不足十個呼吸。
李長生收回手,竹杖上的玉色光華隱去,依舊青翠,不染片血。
他冇有再看這滿地狼藉,彷彿隻是隨手清理了一些礙眼的垃圾。
張大山跪在泥水中,身體劇烈地顫抖。他看著滿地的屍骸,看著地上那六道神蹟般的溝壑,心中除了敬畏,再無他想。
“撲通!”
他重重一個頭磕了下去,額頭砸進泥水:“多……多謝神仙……救命之恩!”
馬車裡的少女也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顧不上泥汙,跪倒在地,對著李長生的背影連連磕頭。倖存的護衛們也紛紛跪倒,噤若寒蟬。
李長生並未回頭,也未理會身後的跪拜。
他的神念,穿透雨幕,落在那跪倒在泥水中的少女身上。
在《周天寰宇經》的映照下,那條璞玉般的“武道氣運”之線愈發清晰。不僅如此,他更看到,這條氣運線的根源,隱隱指向西南方向,與另一股更加龐大、卻已顯龍鐘老態的皇道龍氣糾纏不休。
“大理段氏麼……原來如此。”
李長生瞭然。這枚棋子,竟與虛竹當年提及的另一段因果有所牽連。
他本想按圖索驥,現在看來,棋盤上的線,已經自己連了起來。
“這盤棋,倒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是真正洞悉棋局走向的愉悅。
“棋子既已入局,便讓她在此處稍作掙紮。我這執棋之人,自當先去棋盤的另一端,佈下閒子,靜待風起。”
聲音消散在風雨中。
淩波微步運轉,他的身形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殘影,幾步之後,便徹底消失在了通往西南的古道儘頭。
方向,正是大理。
隻留下商隊眾人,在屍山血海中,對著那道宛若神明的背影,長跪不起。細雨依舊,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卻永遠衝不走他們心中那不可磨滅的恐懼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