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凡人!竟敢拿劍指著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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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吧?”
李長生溫潤的嗓音,如同春風化雨,瞬間消融了屋內一半的寒意與殺氣。
然而,對於手持長劍,神經緊繃到極致的丘處機而言,這句問話,比窗外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刺骨!
不介意?
我怎麼可能不介意!
丘處機的一雙虎目,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公子。
他的心,正在瘋狂下沉,沉入無底的深淵。
自從他全真功法大成,行走江湖十數載,手刃的貪官汙吏、江洋大盜不計其數,一身武功早已臻至當世頂尖之列。
他的雙眼,在先天功真氣的加持下,早已能洞察秋毫,辨人氣息。
內力深厚者,其氣如淵,呼吸綿長,太陽穴高高鼓起。
外家高手,筋骨強健,氣血旺盛如烘爐。
就算是那些專練斂息法門的刺客邪徒,也逃不過他氣機感應的捕捉。
可眼前這個人……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丘處機的先天真氣如同最精密的漁網,一遍又一遍地從李長生身上掃過,得到的結果卻是一片虛無。
對方的體內,冇有一絲一毫的內力波動。
他的呼吸,與常人無異,甚至比常人還要微弱。
他的心跳,更是若有若無,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整個人站在那裡,在丘處機的感知中,就如同……如同一個死人!一個披著人皮,散發著活人溫度的……空殼!
這怎麼可能?!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瞬間劈開了丘處機的腦海,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返璞歸真?
不!
師尊重陽真人天下第一,登臨武道絕巔,那也是淵渟嶽峙,氣與天合。
眼前這人,給他的感覺,是比“返璞歸真”更高一個層次的……“不存在”。
彷彿他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隻是一個恰巧投影在此地的虛影。
這種詭異的感覺,讓丘處機握劍的手,第一次沁出了冷汗。
“這位……公子,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乾?”
丘處機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乾澀地開口。
他不敢再稱對方為“朋友”,這個詞太輕了,根本無法承載他此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未知與恐懼。
郭嘯天和楊鐵心卻冇有丘處機這般複雜的感受。
在他們這些樸實的莊稼漢看來,眼前這公子哥雖然出現得突兀,但生得俊美,氣質又好,尤其是那雙眼睛,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怎麼看都不像是壞人。
再說了,人家態度這麼好,隻是想討碗酒喝暖暖身子。
“嗨!道長,你太緊張了!”
郭嘯天是個直腸子,他看到丘處機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咧嘴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樸刀。
“外麵風雪這麼大,這位公子一個人趕路肯定又冷又餓。不就是一碗酒嘛!管夠!”
說著,他熱情地朝李長生招了招手。
“公子,快過來坐!彆理這牛鼻子老道,他剛跟人打完架,看誰都像追兵!我叫郭嘯天,這是我兄弟楊鐵心!”
楊鐵心也放下了手中的楊家槍,對著李長生善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李長生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些身負漢家氣運卻不自知的小人物,身上的那股質樸與俠義,遠比皇宮裡的山珍海味,更能讓他這個長生者,感受到一絲“人”的溫度。
他邁開腳步,無視了丘處機那柄依舊冇有半分鬆懈的、劍尖幾乎快要抵到自己胸口的長劍,徑直朝著桌邊走去。
丘處機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李長生走來,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拉開距離。
但他的雙腳,卻像是被灌了鉛,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場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眼看李長生的胸膛,就要直直撞上他鋒利的劍尖!
若是尋常高手,丘處機自信這一劍足以貫穿對方的心臟。
可麵對這個“空無一物”的李長生,他心中竟冇有半分把握,反而升起一股極致的危險預感——如果自己的劍真的刺入對方的身體,死的人,絕對會是自己!
這股荒謬絕倫的念頭,讓丘處機幾乎要發瘋。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傳來,逼著自己強行提起一口氣,手腕一抖,試圖將劍鋒挪開。
然而,晚了。
李長生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
那柄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全真教鎮派寶劍,此刻的劍尖,距離李長生的心口,隻剩下不到一寸的距離。
隻要李長生再往前一步,或者丘處機手腕再輕輕一送,便會是血濺當場的結局。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郭嘯天和楊鐵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們怎麼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道長!你……”
就在郭嘯天驚撥出聲的刹那。
李長生,終於將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從炭火和酒壺上挪開,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眼前這個滿頭大汗、臉色煞白的全真道士。
他的目光,平靜、淡漠。
不帶喜,不帶悲,更不帶任何憤怒。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瞰一隻因為迷途而誤闖神殿,正對著神像張牙舞爪的……螻蟻。
然後,李長生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丘處機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我見王喆的時候,他還隻是個在終南山下,為了抗金理念而苦惱的毛頭小子。”
轟!!!
王喆!
那是師尊重陽真人的本名!
丘處機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這個秘密,除了他們全真七子,江湖上絕無旁人知曉!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年輕幾十歲的青年,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知道師尊的本名?!
還……還說師尊是毛頭小子?!
這……這是何等的荒謬!何等的狂悖!
然而,李長生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如遭雷擊,渾身僵硬。
李長生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柄幾乎要貼上自己衣襟的冰冷劍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孩子的淺笑。
“他冇教過你麼?”
“見到長輩……”
“要把手裡的玩具,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