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滿天飛雪,討碗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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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叩門聲,不大。
既不急促,也不沉重。
卻像三柄無形的鐵錘,精準地,一次次砸在酒館內三個男人緊繃的心絃上。
屋內的豪邁笑聲戛然而止。
炭火燃燒的劈啪聲,窗外風雪的呼嘯聲,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周遭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唰!”
一道寒光,快如閃電。
丘處機甚至冇有起身,他反手一抽,背後那柄與道袍一樣樸素的古劍已然出鞘半尺,森然的劍氣瞬間撕裂了桌前溫熱的空氣。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死死鎖定門口,渾身肌肉虯結,體內的全真派先天功真氣,已在刹那間提升到了極致。
追兵?
這麼快就追到這荒村野店裡來了?
好快的腳程,好刁鑽的索敵手段!
另一邊,郭嘯天與楊鐵心反應也是不慢。兩人雖無丘處機那等高深內力,卻也是久在邊境與兵痞惡霸打交道的血性漢子。郭嘯天一把抄起身旁的鐵胎樸刀,沉重的刀身橫在胸前。楊鐵心則一個箭步,將那杆通體黝黑的楊家鐵槍握在手中,槍尖斜指地麵,兩人一左一右,不約而同地將內屋的方向死死護住。
那裡,有他們懷著身孕的妻子。
酒館內的氣氛,瞬間從兄弟相逢的豪情萬丈,轉變為一觸即發的生死搏殺。
“哼!”丘處機冷哼一聲,聲如洪鐘。
他左手依舊端著酒碗,右手卻已將長劍徹底抽出,遙遙指向那扇在風中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是哪路朋友?這般風雪夜,何必在外麵凍著。門冇鎖,自己進來吧!”
他話音剛落。
“吱呀——”
一聲悠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一隻手,從外麵緩緩推開。
呼!
一股狂暴的、夾雜著冰冷雪片的白色寒流,如同一頭野獸,猛地倒灌進溫暖的屋內。桌上的那盞豆大的油燈,燈苗被吹得劇烈搖曳,光影在四壁瘋狂晃動,幾近熄滅。
郭嘯天與楊鐵心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然而,預想中全副武裝、如狼似虎的官兵並冇有出現。
風雪中,隻有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靛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
他身形修長,氣質出塵,在漫天風雪的映襯下,彷彿是從一幅古老的畫卷中走出來的人物。
他就那樣,不疾不徐地,跨過了門檻。
隨著他的進入,那扇被風吹得幾乎要散架的木門,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又“吱呀”一聲,自動合攏。
屋外呼嘯的風雪,被徹底隔絕。
屋內,那盞即將熄滅的油燈,燈苗猛地一跳,重新變得明亮、穩定。
丘處機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不對!
大大的不對!
他自詡武功已臻當世一流,眼力更是毒辣無比。自打坐鎮全真教以來,江湖上形形色色的高手,他見過不知凡幾。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讓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理解的悚然!
此人從漫天風雪中走來,衣袍之上,竟不見半點雪花,甚至連一絲被寒風吹出的褶皺都冇有!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空空如也!
冇有一絲一毫的內力波動!
在丘處機的感知中,對方就像是一個黑洞,又像是一塊頑石,一片空氣。他那引以為傲的、足以洞察對手氣機強弱的先天真氣,在對方身上掃過,如泥牛入海,冇有得到任何反饋。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返璞歸真?
不!就算是師尊重陽真人當年天下第一之時,身上也自有那股淵渟嶽峙、與天地合一的宗師氣度。而眼前這人,是“無”。是絕對的、純粹的、彷彿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無”!
【腹誹:這……這是哪裡來的妖孽?!】
郭嘯天和楊鐵心卻冇有丘處機這般複雜的感受。
他們隻覺得眼前這個年輕公子,生得實在太過好看,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貴氣與從容,讓他們這些粗人下意識地便覺得,對方不可能是那些追殺丘道長的官差惡徒。
兩人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李長生冇有理會那兩個一臉憨直的莊稼漢,更冇有去看那柄正對著自己咽喉、吞吐著森然劍氣的長劍。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卻溫暖的小酒館,最後,落在了牆角那盆燒得通紅的炭火上。
他像是完全冇有看到屋內的劍拔弩張,自顧自地走到火盆旁,伸出那雙白皙修長、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在炭火上方,極其隨意地烤了烤。
一股暖意,驅散了指尖沾染的、屬於人間的些許涼意。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得如同萬古星空的眸子,望向桌旁那三個神情各異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慵懶而隨和的笑意。
“這天,著實是冷了些。”
他輕聲開口,聲音溫潤清朗,如同山澗清泉,瞬間沖淡了屋內的肅殺之氣。
“風雪太大了,走了半宿,有些乏了。”
李長生說著,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個尚在溫著的酒壺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在風雪中跋涉許久、口乾舌燥的尋常旅人。
“幾位,討一碗熱酒喝。”
他頓了頓,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切。
“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