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秋初。
黑鬆山的晨,來得比山外要晚些。
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隻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漫山的古鬆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晨霧裏。乳白色的霧氣像牛乳一樣,順著山坳流淌,纏在蒼勁的鬆枝上,掛在帶著晨露的草葉尖,把整座清玄觀裹得若隱若現,隻露出一角飛簷,和院門口那棵老鬆樹的頂梢,像極了畫裏藏在雲深不知處的仙家洞府。
觀裏西廂房的土炕上,張狗寶醒了。
這是他上山的第二天。土炕燒得暖烘烘的,鋪著曬幹的鬆針和厚厚的粗布褥子,比家裏的炕還要軟和。他身上蓋著老道給他找的小棉被,洗得發白,卻曬得幹鬆,帶著陽光和鬆脂的清香味。
他睜開眼,黑沉沉的眸子先掃了一圈屋子。屋子不大,就一張土炕,一張木桌,一把椅子,牆角堆著曬幹的草藥,還有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黃表紙,窗台上擺著幾個小小的陶碗,裏麵盛著山泉水,養著幾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草藥。
安安靜靜的,隻有窗外的鬆濤聲,還有山澗溪水叮咚作響,偶爾傳來幾聲山鳥的啼叫,清越得很。
狗寶輕輕坐起身,小手先摸了摸脖子上的桃木護身符,還在,溫熱地貼在心口。他又摸了摸枕頭邊,那本《玄清道經》安安穩穩地放在那裏,封麵上的太極圖在晨光裏,泛著淡淡的柔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書抱在懷裏,小小的身子縮在炕角,鼻尖有點發酸。
他想爹孃了。
以前在家裏,每天早上醒來,娘都會坐在炕邊,給他穿衣服,給他擦臉,鍋裏永遠溫著熱乎乎的玉米粥,爹會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笑著喊他的小名。可現在,身邊沒有爹孃,隻有陌生的山,陌生的屋子,還有漫山遍野的霧氣。
可他沒哭。
小手攥著道經的封皮,指節微微發白,小嘴抿得緊緊的。他記得跟爹孃說過,要跟著師傅學本事,學會了就回去保護他們,不能哭,哭了爹孃會擔心,師傅也會笑話他。
他把道經重新放回枕頭邊,自己慢慢爬下炕,穿上娘給他縫的粗布小布鞋,剛推開門,一股清冽的、帶著鬆脂和露水氣息的山風,就迎麵撲了過來。
清晨的清玄觀,比昨天傍晚看到的,更像一幅畫。
院子裏的老鬆樹,枝椏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風一吹,露珠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水光。石桌上的酒葫蘆還在,旁邊多了一捧剛摘的野果子,紅通通的,沾著露水,看著就酸甜可口。白靈趴在石凳上,蓬鬆的大尾巴裹著身子,聽見開門聲,抬起頭,對著狗寶晃了晃尾巴,溫順地眨了眨眼睛。
而玄清老道,正蹲在院子門口的台階上,嘴裏叼著一根草棍,手裏拿著個豁了口的陶碗,正在拌著什麽,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破布鞋趿拉著,腳後跟都露在外麵,亂蓬蓬的白鬍子上,還沾著幾片草屑,邋遢得很,卻又自在得很。
聽見動靜,老道轉過頭,看見站在門口的狗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喲,小兔崽子醒了?我還以為你得睡到太陽曬屁股呢。不賴,沒哭鼻子,比我想象中強。”
狗寶走到他身邊,小聲喊了一聲:“師傅。”然後好奇地往陶碗裏看,碗裏是玉米糊糊,拌著切碎的野菜,還有一點點肉沫,聞著香噴噴的。
“看什麽看,給你做的早飯。”老道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山裏不比你家,沒那麽多細米白麵,能吃飽就不錯了。趕緊吃,吃完了,師傅帶你上第一課。”
狗寶點了點頭,乖乖地接過老道遞過來的小陶碗,拿著小木勺,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玉米糊糊熱乎乎的,野菜帶著清甜味,肉沫香得很,比他想象中好吃太多。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一點都不浪費,連碗邊都舔得幹幹淨淨。
老道蹲在旁邊,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灌了一口酒,眼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活了快八十年,見過無數人,名門世家的子弟,天賦異稟的奇才,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個孩子,才三歲,就懂事得讓人心疼,明明怕得很,明明想家,卻硬是一滴眼淚都不掉,骨子裏的那股韌勁,是裝不出來的。
吃完早飯,老道把碗往石桌上一扔,拎起酒葫蘆,對著狗寶擺了擺手:“走,跟師傅來。”
狗寶連忙跟上他的腳步,一老一小,出了清玄觀的院門,順著旁邊的山路,往山上走了百十來步,就到了一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背靠青石崖,前麵正對著東方日出的方向,四周長滿了千年古鬆,最粗的那一棵,要兩個成年人合抱才能圍過來,蒼勁的枝幹像巨龍一樣舒展著,遮天蔽日,樹底下幹幹淨淨,沒有雜草,隻有一層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乎乎的,像鋪了一層地毯。
晨霧在這裏淡了許多,金色的晨光穿透鬆枝,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鬆針上,落在兩人的身上。風穿過鬆枝,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海浪一樣,清冽的靈氣在這裏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吸一口,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舒服得讓人想歎氣。
“以後,這裏就是你練氣的地方。”老道停下腳步,指了指古鬆底下的青石,“這黑鬆山,是晉北的龍脈源頭,這棵千年古鬆,是整個山的靈眼所在,靈氣最足,也最穩,最適合你打基礎。”
狗寶仰起頭,看著這棵參天古鬆,眼睛裏滿是驚奇。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棵鬆樹身上,散發著一股溫和又磅礴的木靈之氣,像一位慈祥的老人,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一絲惡意。他甚至能看見,鬆樹的枝幹上,坐著幾個小小的、透明的人影,那是鬆樹成了氣候的樹靈,正好奇地看著他,看見老道的目光掃過來,嚇得瞬間縮了回去,再也不敢露頭。
“師傅,第一課,是認字嗎?”狗寶小聲問,昨天師傅說,先認全《玄清道經》的字,再教真本事。
“認字是晚上的功課。”老道翻了個白眼,把嘴裏的草棍吐掉,“學道,先練炁。字認再多,嘴裏的咒念得再順,身上沒有炁,畫出來的符就是廢紙,念出來的咒就是空話,別說降妖除魔,連個孤魂野鬼都鎮不住。”
他頓了頓,走到青石邊,盤腿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狗寶也坐下來。
“過來,坐好。老道今天教你,什麽是炁,怎麽引炁入體,怎麽吐納煉炁。”
狗寶連忙乖乖地走過去,學著老道的樣子,盤腿坐在青石上,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背挺得直直的,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老道,滿是認真。
老道看著他這副小大人的樣子,忍不住樂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原本就不多的頭發揉得亂蓬蓬的,才收起笑意,認真開口:“炁,是天地間的根本,是這山,這水,這風,這樹,這日月星辰,所有東西裏,都藏著的東西。人活著,靠的是身上的陽氣,也就是人身之炁;鬼能存,靠的是陰氣,也就是陰魂之炁;精怪能修煉,靠的是吸納天地靈炁。咱們修道之人,練的就是把天地間的靈炁,引到自己身體裏,煉化成自己的道炁,有了道炁,你畫的符纔有靈,唸的咒纔有用,才能鎮得住邪祟,護得住自己。”
他的聲音,沒有了平日裏的吊兒郎當,一字一句,清晰透徹,像山澗的溪水,流進狗寶的心裏。三歲的孩子,似懂非懂,卻把每一個字,都牢牢地記在了腦子裏。
“你天生太陰靈體,對天地間的炁,比旁人敏感百倍千倍,這是你的好處,也是你的壞處。”老道繼續道,“好處是,旁人練十年才能摸到的門檻,你可能一年就成了;壞處是,你引炁的時候,不光能引來靈炁,還會引來天地間的陰煞之氣,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陰煞侵體,輕則岔氣生病,重則走火入魔,丟了性命。”
狗寶的小臉,微微繃緊了,卻沒有一絲害怕,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師傅,我不怕,我能練好。”
“嘿,有骨氣。”老道咧嘴一笑,灌了一口酒,“別怕,有老道在,天塌下來都給你頂著。現在,閉上眼睛,全身放鬆,什麽都別想,別想著找炁,也別想著練功,就聽著風聲,聽著鬆濤,把自己當成這山裏的一棵樹,一根草,一陣風,跟這天地,融到一起去。”
狗寶乖乖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小小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
他按照老道說的,不去想任何事情,不去刻意找什麽,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風穿過鬆枝的聲音,聽著溪水叮咚的聲響,聽著遠處山鳥的啼叫,聽著草葉上露珠落下的聲音。
慢慢的,他好像真的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坐在青石上。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根鬆針,掛在枝頭,隨著風輕輕晃著;又變成了一滴露水,從草葉上落下,融進泥土裏;再變成了一陣風,順著山坳,穿過鬆林,無拘無束地飄著。
就在這時,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裏,飄著無數細細的、金色的光點,像漫天的螢火蟲一樣,暖洋洋的,清冽冽的,圍著他轉來轉去,好奇地碰著他的小手,碰著他的臉頰。
他還感覺到,還有一些黑色的、冰冷的光點,躲在鬆林的陰影裏,遠遠地看著他,帶著貪婪,卻又不敢靠近。
“這就是靈炁,還有陰煞。”
老道的聲音,輕輕響在耳邊,像一根羽毛,拂過他的心尖,沒有打亂他的狀態。
“記住這個感覺。現在,用你的心念,跟著我念靜心咒,把那些金色的光點,引到你的身體裏,順著你的鼻子吸進去,沉到你的丹田裏麵,就是你小肚子的位置。別著急,慢慢來,心要穩,手要定,炁才會跟著你走。”
狗寶在心裏,應了一聲,然後跟著老道的聲音,在心裏,一字一句地念起了那早已背熟的靜心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心裏緩緩流淌,沒有一絲顫抖,穩得驚人。隨著咒語的念動,那些圍著他轉的金色光點,像是聽到了召喚一樣,慢慢朝著他聚攏過來,順著他的呼吸,從他的鼻子裏,鑽進了他的身體裏。
一股暖融融的、清冽冽的氣流,順著他的喉嚨,往下走,慢慢沉到了小肚子裏。
那感覺太舒服了,像泡在溫熱的泉水裏,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透著鬆快,之前走山路留下的酸脹,還有骨子裏帶著的那一絲陰寒,都被這股暖融融的氣流,熨帖得服服帖帖。
狗寶的心裏,一陣欣喜,下意識地就想多引一些光點進來。
可就在他心念一動的瞬間,那些原本溫順的金色光點,突然亂了起來,像受驚的馬群一樣,在他的經脈裏橫衝直撞,而躲在陰影裏的那些黑色陰煞光點,瞬間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猛地朝著他撲了過來,順著他張開的毛孔,往他身體裏鑽。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四肢百骸湧了上來,狗寶隻覺得渾身一僵,小肚子裏像被刀紮了一樣疼,小臉瞬間煞白,嘴唇發紫,身子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慌什麽!”
老道一聲沉喝,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炸在狗寶的耳邊。
緊接著,一隻枯瘦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了狗寶的頭頂。一股磅礴又溫和的道炁,從老道的掌心流出來,順著狗寶的頭頂,鑽進他的身體裏,像一道暖融融的堤壩,瞬間攔住了橫衝直撞的靈炁,又像一團火,把那些鑽進他身體裏的陰煞,瞬間燒得幹幹淨淨。
那股刺骨的寒意和劇痛,瞬間就消失了。
狗寶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小小的身子還在抖,眼裏帶著一絲後怕,看著老道,小聲說:“師傅,我……我錯了。”
“知道錯在哪了?”老道收回手,翻了個白眼,灌了一口酒,罵罵咧咧地說,“跟你說了,心要穩,炁才會穩。你剛摸到一點門檻,就急著貪多,心念亂了,炁自然就亂了。你心念一散,身上的陽氣就弱了,陰煞自然就敢往你身上撲。就你這點道行,還敢貪多,再晚一步,你就得躺三天炕!”
狗寶低下頭,小嘴抿得緊緊的,眼裏泛起了水光,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認真地說:“師傅,我記住了,以後再也不心急了。”
他不是委屈,是自責。師傅反複叮囑要穩,他還是沒做到,差點出了事,給師傅添了麻煩。
老道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那點假裝的怒氣,瞬間就散了。他伸手,揉了揉狗寶的頭發,語氣軟了下來:“行了,沒哭鼻子就不賴。第一次引炁,就能摸到氣感,還能把靈炁引入丹田,已經比那些名門世家的天才子弟強十倍了。老道我當年,第一次練氣,足足坐了三天,才摸到炁的影子。”
狗寶抬起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真的嗎?師傅。”
“那還有假?老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老道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隨即又板起臉,“但是記住,修道這條路,一步一個腳印,慢就是快,穩就是贏。你越急,就越容易走歪路,越容易被陰邪鑽了空子。你天生太陰靈體,這條路,比旁人更險,更要一步都不能錯。”
“我記住了,師傅。”狗寶用力點頭,把這句話,刻進了心裏。
“行了,歇口氣,再來。”老道擺了擺手,“這次,慢慢來,別貪多,能引一縷炁,穩穩地沉到丹田裏,就算你過關。”
狗寶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調整好呼吸,再次放鬆心神,進入了之前的狀態。
這一次,他的心念穩如磐石,沒有一絲一毫的急躁。他依舊聽著鬆濤,感受著天地間的靈炁,慢慢的,那些金色的光點,再次圍了過來。
他沒有急著引動,隻是用溫和的心念,安撫著這些光點,然後慢慢引導著一縷最細的金色光點,順著呼吸,慢慢鑽進身體裏,小心翼翼地,順著經脈,一點點往下沉,穩穩地落在了丹田裏麵。
這一次,沒有橫衝直撞,沒有陰煞入侵,那縷靈炁安安穩穩地待在丹田裏,暖融融的,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狗寶的心裏,一陣歡喜,卻沒有亂了心念,依舊穩穩地,引導著靈炁,在丹田裏慢慢沉澱。
老道坐在旁邊,看著他,亂蓬蓬的鬍子底下,露出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他灌了一口酒,心裏暗道,好小子,真是個千年難遇的好苗子。
晨霧慢慢散了,太陽越升越高,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片鬆林,風穿過鬆枝,鬆濤陣陣,溪水叮咚。
青石上,小小的身影,盤腿坐著,一動不動,像一棵紮根在山裏的小鬆樹,穩穩地,靜靜地,在這黑鬆山的靈眼之地,開啟了他修道之路的第一步。
這一坐,就是整整一個上午。
直到日頭升到頭頂,老道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他停下。狗寶睜開眼睛,眼裏亮得驚人,渾身沒有一絲疲憊,反而精神得很,丹田裏那縷靈炁,依舊穩穩地待在那裏,暖融融的。
“師傅,我做到了。”他看著老道,小臉上滿是開心的笑意,像個得到了糖的孩子。
“不賴,沒給老道丟臉。”老道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從懷裏掏出一把紅通通的野果子,塞到他手裏,“獎勵你的,甜得很。”
狗寶接過野果子,拿起最大的一個,先遞到了老道嘴邊:“師傅先吃。”
老道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張嘴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裏炸開,甜到了心裏。
下午,老道沒讓他再練氣,帶著他在黑鬆山裏轉了轉,教他認山裏的草藥,哪些是驅邪的,哪些是療傷的,哪些是補陽氣的;教他認山裏的精怪,哪些是善的,哪些是惡的,哪些能打交道,哪些要躲著走。
狗寶聽得格外認真,每一種草藥,每一種精怪的習性,都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裏。他的記性好得驚人,老道說過一遍,他就再也不會忘。
傍晚的時候,師徒倆回了清玄觀。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裏,白靈蹲在門口,等著他們回來,老道去灶房做飯,狗寶就坐在石桌旁,拿著鬆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學著寫《玄清道經》上的字。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小小的手握著鬆針,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卻格外堅定。
老道靠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裏的小身影,鍋裏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地響著,冒著熱氣,山風吹過,鬆濤陣陣,酒香混著飯香,飄滿了整個院子。
他活了八十年,放蕩不羈,走遍天下,獨來獨往了一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晚年,會在這深山裏,守著一個三歲的小徒弟,過著這樣煙火氣的日子。
他灌了一口酒,看著夕陽裏的狗寶,眼裏滿是柔和。
他知道,這孩子,未來一定會站在陰陽兩界的頂端,成為蓋壓天下的大能。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這五年裏,把自己畢生所學,盡數傳給他,替他擋下那些風雨,幫他築牢道基,守好他這份純粹又堅韌的道心。
夜色慢慢落了下來,黑鬆山又被霧氣裹住,清玄觀裏點起了煤油燈,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欞,灑在院子裏。
燈下,老道拿著毛筆,捏著狗寶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道”字。
窗外,鬆林的陰影裏,無數雙眼睛,遠遠地看著觀裏的燈光,有好奇,有貪婪,有敬畏,卻沒有一個,敢靠近半步。
而坐在燈下的張狗寶,還不知道,他這一筆寫下的,不僅是一個“道”字,更是他這一生,縱橫陰陽,鎮煞封妖,最終蓋壓兩界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