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戰爆發
星辰橫亙,冷光灑落北疆大地。
營地靜得能聽見鐵甲隨呼吸輕顫的聲音。扶蘇與蕭寒的身影剛沒入東營值夜處的火影中,斷馬渠北端荒原深處,忽然有黑影湧動。
成片的人影自地平線爬升,如潮水般無聲推進。最前一排騎兵已露出輪廓,彎刀掛於馬側,弓袋緊縛背脊,蹄聲起初細微如蟻行沙地,轉瞬便化作悶雷滾地。
瞭望台上的哨兵猛地瞪大雙眼,手指死扣欄杆。
“敵襲!敵襲!”
銅鑼驟響,三聲急促,劃破長空。緊接著,烽火台騰起烈焰,一道、兩道、三道衝天而起,映紅半邊夜幕。整座主營瞬間炸開動靜。
各營帳篷掀翻,士卒翻身躍起,抓甲披衣,提兵器奔向預定位置。老卒抄起長戈直撲壕溝,新兵跌撞中仍不忘背上箭囊。炊事營廚役扔下湯勺,扛起木盾沖往側翼補位。巡邏隊收攏陣型,火把插地,組成臨時照明防線。
蕭寒在東營剛聽完值夜安排,聞聲立即轉身,目光穿透黑暗直望北麵。隻見天際火光連閃,知是烽燧傳訊無誤。他未多言,拔腿便朝主營製高點奔去。
“傳令!”他邊跑邊吼,“全軍一級戰備!盾陣前置,弓弩上弦,拒馬加固!各部依《戰策綱要》佈防,不得擅動主力!”
傳令兵接令飛馳而出。
扶蘇亦止步不前,抽出腰間長劍,對身旁護衛喝道:“隨我上前線!”
兩人分頭行動。蕭寒登上了瞭望台,一腳踩上第三層木梯,披風被夜風狠狠掀起。他立定高處,俯瞰整個戰場佈局。秦軍已在短短數息內完成集結,退入預設工事後方。盾牆之後,兩千戰兵列陣待命;十架強弩車分置左右,箭矢粗如短矛;壕溝深達八尺,內設尖樁陷阱;外圍一圈拒馬層層疊疊,鐵刺朝外。
北方黑潮愈近,馬蹄踏地之聲如暴雨將至。火把在敵騎手中燃起,越點越多,遠遠望去,彷彿一條燃燒的毒蛇蜿蜒南下。
冒頓單於立於後方高坡,身披狼皮大氅,手握金柄馬鞭。他眯眼望著前方秦軍陣地,嘴角微揚。
“秦人倒是警覺得快。”他低聲說,聲音低沉如砂石摩擦,“但再快,也擋不住這一波。”
他揮手。
號角嗚咽響起,三聲短促,三聲悠長。
匈奴輕騎分作三路,如鷹爪張開,左中右齊進。左側五百騎直撲斷馬渠東段薄弱處,右側同樣規模部隊迂迴欲探西嶺缺口,中央主力千騎為鋒,直指秦軍主牆正麵。
蹄聲轟然炸裂夜空。
箭雨先至。
秦軍陣中鼓聲擂動,一聲、兩聲、三聲,節奏分明。弓弩手依令蹲伏,待敵騎進入射程,鼓聲戛然而止。
“放!”
剎那間,千箭齊發,破空之聲撕裂耳膜。箭矢呈拋物線落下,釘入敵群。數名匈奴騎兵慘叫墜馬,戰馬受驚翻滾,撞亂後續陣型。
但敵人未停。
他們早有準備,前排騎兵以皮盾遮頂,後排彎弓還擊。羽箭自北而來,密集如蝗,砸在秦軍盾牌上劈啪作響。一名新兵舉盾稍慢,肩頭中箭,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立刻被後方醫護拖走。
左翼壓力驟增。
蕭寒緊盯戰場,見東側塵土飛揚,敵騎逼近速度最快,顯為主攻方向。他立即揮動令旗,傳令兵持紅旗奔出。
“預備隊左移五十步!強弩車轉向東側,壓製衝鋒!”
兩架重型弩車吱呀轉動,調整角度。機括拉滿,粗鐵箭搭上軌道。射手蹲伏瞄準,待令發射。
與此同時,扶蘇已抵達前線壕溝邊緣。他站在盾陣之後,長劍斜指地麵,聲音不高卻穿透嘈雜:“穩住!放近再射!別浪費箭矢!”
士兵們咬牙應諾。有人額頭青筋暴起,雙手緊握長戈;有人不斷吞嚥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匈奴左翼先鋒距拒馬僅三十步。
“放箭!”扶蘇怒吼。
第二輪箭雨傾瀉而出。這一次距離更近,威力更強。十餘騎當場倒斃,馬屍堆積,堵住道路。後續騎兵被迫減速,繞行之間陣型散亂。
就在此刻,強弩發威。
“嗡——”
一聲巨響,鐵箭離膛,貫穿三人連體,釘入第四匹戰馬胸腹,將其生生掀翻。第二支箭緊隨其後,擊碎盾牌,穿透兩名騎兵身軀。
敵陣出現短暫停滯。
但匈奴並未潰退。隻聽後方戰鼓再起,節奏急促有力。輕騎迅速重組,一部分下馬步行,手持斧鑿猛劈拒馬。另一部分繞至側翼,試圖從縫隙突入。
中央戰場亦爆發激戰。
千餘名匈奴重騎披著生牛皮甲,胸字首鐵片,縱馬狂奔,直衝主牆。他們不再隱蔽,而是齊聲咆哮,聲震四野。戰馬奮蹄躍起,竟有數匹直接躍過第一道矮障,落地後仍疾馳不止。
扶蘇躍上矮牆,劍鋒指向敵騎,“長戈隊向前!結陣!”
數十名持長兵器的士卒立即前壓,組成密集槍林。一匹戰馬撞入陣中,被七八根長戈同時刺穿腹部,哀鳴倒地。騎士滾落,尚未起身,已被數矛戳穿。
可更多敵騎仍在衝擊。
一段拒馬被連續撞擊後終於斷裂,塌陷出丈許缺口。五名匈奴騎兵趁機突入,揮刀砍殺守軍。一名秦軍小校挺矛迎敵,交手三合,肩頭被劈開一道血口,踉蹌後退。
“補位!”有人大喊。
兩名老兵立即衝上,一人舉盾格擋,一人揮戟橫掃,將敵騎斬於馬下。其餘三人見勢不妙,調轉馬頭欲逃,卻被後續箭雨追中,盡數落馬。
蕭寒在高台上看得真切。他知道,若再任其破壞工事,防線遲早崩潰。必須立即阻斷深入之敵。
“點火油!”他下令。
早先備好的火油桶被推至壕溝邊緣。士卒掀開蓋子,傾倒黑色黏稠液體沿溝流淌。火把隨即擲下。
“轟”地一聲,火焰騰空而起,沿著壕溝迅速蔓延,形成一道赤紅火牆。熱浪撲麵,逼得尚未撤出的匈奴騎兵慌忙後退。幾匹戰馬受驚失控,撞向同伴,引發混亂。
空中箭雨仍未停歇。
雙方弓手交替射擊,節奏緊湊。秦軍依令採用“三段射”:前排射畢即蹲,中排補上,後排準備,迴圈不息。而匈奴則憑本能亂射,雖氣勢洶洶,準頭卻差了許多。
即便如此,傷亡仍不可避免。
一名弓手正搭箭時,眉心中箭,仰麵倒下。旁邊戰友看也不看,一腳踢開屍體,接過弓繼續射擊。醫護兵穿梭其間,抬走傷者,遞上新箭。斷指殘肢混在沙土中,無人顧及。
西側戰場傳來緊急訊號。
一麵黃旗急速搖晃——那是請求支援的暗號。
蕭寒目光一凝,見西嶺坡道處敵騎已有百人攀上緩坡,正與守軍短兵相接。此處地勢較低,原本防禦薄弱,若失守,則可俯衝主營。
他立即揮動綠旗。
“東營二隊,持盾馳援西嶺!快!”
五百名裝備重甲的精銳立即出發,踏著整齊步伐奔向西側。他們沿途避開明火區,借地形掩護快速推進。到達後立即組成環形陣,將守軍殘部護入中心,反向施壓。
白刃戰全麵展開。
刀斧相擊,血肉橫飛。一名匈奴壯漢揮舞雙刃短斧,連斬兩名秦軍,正欲再進,背後被長戟刺穿,鮮血噴濺三尺。另一名秦軍士卒腹部中刀,腸子溢位,仍死死抱住敵人腿部,讓同伴得以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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