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朝中動態
蕭寒端坐案前,昨夜傳令兵帶回的邊情已批閱完畢,遊徼隊七日後恢復巡邏的軍令也已簽發。
帳外傳來腳步聲,停在簾外。
“報——”傳令兵低聲稟報,“鹹陽來信,八百裡加急文書,由商隊暗道轉遞,今晨入營。”
蕭寒抬眼:“呈進來。”
布簾掀開一線,一名士卒雙手捧著漆封木匣走入,步履沉穩。他將匣子置於案上,退至一旁。蕭寒解開銅扣,取出一卷帛書,展開細看。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顯是倉促寫就。他目光掃過數行,指節微緊,隨即恢復如常,但呼吸略滯了一瞬。
片刻後,他合上帛書,輕輕放在案角。
扶蘇掀簾而入,披風帶進一陣冷風,吹得燭火晃了兩下。他剛巡完東側哨堡,肩甲未卸,額角還沾著些塵灰。見蕭寒神色有異,便問:“可是邊境又有動靜?”
蕭寒搖頭,“是朝中訊息。”
扶蘇走近,落座於對麵席位,聲音低了些:“鹹陽可有旨意?”
“無旨。”蕭寒道,“隻有一封密函,出自一位不願具名的老臣之手。信中說,趙高近日常侍始皇左右,每言及公子,皆稱‘久居北疆,結交邊將,握重兵三十萬,恐生異心’。”
話音落下,帳內一時寂靜。
扶蘇眉頭驟然收緊,手指搭在膝上,微微顫了一下。他沒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在狹小的帳內來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氈上,發出悶響。
“我奉詔戍邊,整軍安民,日夜操勞,為的是不負父皇所託,守這萬裡河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怎料忠勤反成罪證?結交邊將……蒙恬乃國之柱石,共議防務何罪之有?三十萬大軍,是秦軍,不是我的私兵!”
他說著,停下腳步,望向蕭寒:“你告訴我,若父皇真信了這些話,我當如何自處?”
蕭寒未答,隻靜靜看著他。
此刻扶蘇心中翻湧的不隻是憤怒,更有恐懼——對誤解的恐懼,對親情割裂的恐懼,對忠誠被曲解的無力感。
良久,蕭寒才開口:“公子可知,為何匈奴騎兵最怕白日交戰?”
扶蘇一怔,不知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因其襲擾多借夜色掩護。”蕭寒繼續道,“暗箭難防,因它藏於黑暗。謠言亦如此。它不在明處,不與你正麵相對,而是繞至背後,扭曲你所行之事,讓你百口莫辯。趙高之言,正是這般陰箭。”
扶蘇沉默聽著,眼神漸凝。
蕭寒聲音沉穩,“箭能傷人,前提是有人相信它射中了要害。若你立得正,行得直,百姓安居,軍紀嚴整,邊患漸平——這些事,人人都看得見。說你擁兵自重,可兵符仍在朝廷;你說你結黨營私,可每日軍報皆按製上報鹹陽。你所做的一切,皆可查驗,皆經得起推敲。”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扶蘇:“所以,不必急於辯解。越急,越顯得心虛。真正該慌的,是那些躲在暗處造謠的人。光一照進來,影子就會消失。”
扶蘇聽完,緩緩坐回席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執筆寫下勸諫焚書的奏章,也曾握劍立誓守衛北疆。如今卻被說成要舉兵謀逆。
“父皇年事已高,身邊唯有趙高日日進言。”他終於開口,語氣沉重,“若他聽信讒言,一道詔書下來,命我交出兵權,甚至……賜死,我又該如何?”
“不會。”蕭寒斷然道,“始皇雖嚴,卻不昏。他貶你來此,並非要你死,而是要你歷練。若真疑你謀反,豈會留你在北疆統軍?更不會允許你整頓邊防、招募人才、設附營收降眾。這些事,哪一件不是需極大信任才能施行的?”
他指向案上堆積的軍報:“過去三個月,我們每旬上報一次軍情,詳細記錄兵力調動、糧草消耗、戰俘處置、百姓安置。這些文書,皆抄錄副本送至鹹陽各署。李斯、王綰等人皆可見之。若有半點逾矩,早有人彈劾。可至今無人發聲,說明朝廷中樞並未認定你有異誌。”
扶蘇閉了閉眼,似在消化這些話。
“況且。”蕭寒又道,“趙高敢進此言,恰恰說明他怕了。”
“怕什麼?”
“怕你活著回來。”蕭寒聲音微沉,“怕你在這裡做出成績,重新贏得始皇認可。他扶持胡亥,圖的就是一個軟弱可控的君主。而你一旦回京,他的權勢便如冰雪遇陽,頃刻消融。所以他必須先下手,用流言毀你名聲,讓你尚未歸朝,先失聖心。”
帳內炭盆劈啪一聲,火星濺起。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