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善策略,再遭阻攔
馬蹄聲破夜而來,急促如鼓點砸在凍土上。簾子掀開時帶進一股寒氣,報信的士卒滿臉雪沫,胸膛劇烈起伏:“先生!北麵十裡發現成列馬蹄印,往西南去了——看痕跡,至少百騎以上。”
蕭寒霍然起身,眼神如刀鋒掃過對方臉龐:“方向可辨?深淺如何?”
“蹄印新,泥中帶冰碴,應是昨夜留下的。”士卒喘著粗氣,“隊伍整齊,不像散兵遊騎,倒像是……有備而來。”
帳內油燈跳了一下,火光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走到案前,攤開那幅尚未收起的地圖。炭筆迅速標出位置,一條斜線從北方沙穀切入,直指赤嶺台西側窪地——正是昨夜推演中最危險的路徑。
“他們不會等我們準備好的。”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像鐵釘敲進木頭。
士卒不敢多問,抱拳退下。帳門落下,風聲重歸寂靜。
蕭寒站在案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一圈,又一圈。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昨夜執筆寫策至三更,竹簡堆滿半案,墨跡未乾,《北疆策·修訂稿》已具雛形。如今敵蹤初現,更印證了他所有判斷:匈奴非但未退,反而正借地形盲區悄然逼近。若不立即行動,春融之前,防線必破。
他重新坐下,提筆蘸墨,在最後一卷竹簡上補寫道:“查北疆地形,共得三大隱患區,分述如下:其一,赤嶺台西側窪地排水不暢,春融後夯土牆極易崩塌,宜改建石基,增設哨堡;其二,黑水墩與白岩台之間丘陵背陰,林稀可藏人,宜抽調精兵二十人,組建遊騎隊巡防盲區;其三,現有烽燧基座年久失修,遇雨即損,宜加固牆體,設雙崗輪值,確保訊息瞬達主營。”
字字清晰,條理分明。每一策皆源於實地勘察,每一條建議均有據可依。這不是空談,而是用腳走出來的戰報。
天剛蒙亮,霜氣未散。營地炊煙裊裊升起,士卒們扛著長矛開始晨訓。蕭寒披上黑色披風,將整套竹簡用麻繩捆好,夾於腋下,徑直走向主營議事堂。
扶蘇已在堂中等候,身著玄色深衣,腰佩短劍,見他進來,微微頷首:“這麼快就擬好了?”
“一夜未眠。”蕭寒將竹簡放在案上,雙手展開,“請公子過目。”
扶蘇俯身細看,眉頭漸漸皺起。一頁頁翻過,目光停留在“增設哨堡”“組建遊騎隊”“加固烽燧”三項核心舉措上。他沉默片刻,問道:“所需人力幾何?”
“新增哨堡三座,每處駐兵十人;遊騎隊二十人,由營中挑選精銳;其餘為現有兵力調配,無需額外徵發。”蕭寒答得乾脆,“若即刻動工,半月內可初見成效。”
“錢糧呢?”
“暫不動用軍庫主儲,可用邊地屯田餘糧支付工役,待奏明朝廷後再行撥補。”
扶蘇點頭,似有鬆動之意。正當他欲開口時,堂外腳步聲響,守將大步而入。
此人年約五十,身形魁梧,滿臉風霜之色,肩披鐵甲,腰懸環首刀。他是北疆駐軍主將,掌兵多年,素來瞧不起文官插手軍務。此刻見蕭寒立於案前,手中捧著一疊竹簡,頓時冷笑一聲:“又來獻策?”
蕭寒不動聲色:“正是。”
“哼。”守將走到主位旁,也不落座,隻冷冷盯著那堆文書,“又是些紙上談兵的東西吧?我北疆戍所千百年來靠的是將士血勇,不是這些花裡胡哨的條陳!”
“此策並非虛言。”蕭寒語氣平穩,“屬下昨夜已查明,北麵十裡發現成列馬蹄印,正沿盲區南下。若不提前佈防,一旦敵騎突襲,赤嶺台西側必先失守。”
“馬蹄印?”守將嗤笑,“北地牧民往來頻繁,哪日不見馬蹄?你也當是匈奴來襲?危言聳聽!”
“痕跡規整,間距一致,非牧民所能有。”蕭寒直視對方,“且方嚮明確,直指我軍薄弱之處。若說是巧合,未免太巧了。”
“巧不巧,不是你說了算!”守將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竹簡微顫,“你一個幕僚,不過讀了幾卷兵書,就敢妄議邊防大事?知不知道修一座哨堡要多少人工?挖基、運石、夯土、架梁,少說得耗二十個壯勞力幹上五天!三座就是六十人三十天!這些人本該操練備戰,卻被你拉去壘牆?荒唐!”
“眼下最大的戰備,就是不讓敵人輕易突破防線。”蕭寒聲音不高,卻字字有力,“將軍常說‘守土有責’,可若連腳下土地都守不住,何談職責?赤嶺台西側窪地年年坍塌,年年重修,為何不從根本上解決?與其反覆修補,不如一次建牢。”
“根本?”守將怒極反笑,“你以為你是誰?蒙大將軍嗎?敢談什麼‘根本’!我告訴你,我軍之所以能鎮住匈奴,靠的是刀槍利,士氣旺!不是幾堵土牆!你這套玩意兒,聽著新鮮,實則勞民傷財,毫無用處!”
堂內氣氛驟然緊繃。扶蘇站在一旁,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蕭寒仍站得筆直,眉宇間無半分退縮:“將軍所言,屬下不敢苟同。刀槍再利,若不知敵從何處來,如何迎敵?士氣再旺,若防線處處漏洞,疲於奔命,終將耗盡。昨夜屬下登高觀勢,親眼所見三台之間聯絡不暢,盲區橫亙,敵可自由穿插。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實情。”
“你還敢頂嘴?”守將臉色鐵青,“你可知軍中規矩?未經主帥允準,擅自調動兵力、徵發民夫,按律當斬!你這策書,名為建策,實為越權!今日若準了你,明日人人都可拿幾張竹簡來指手畫腳,這軍營還要不要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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