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草原亂了
夜色如鐵,壓在匈奴王庭之上。
篝火在風中搖曳,映得龍帳外的狼旗獵獵作響。
冒頓單於坐在主位,手按刀柄,他剛燒了一卷竹簡——是昨日親衛呈上的各部往來記錄,字跡潦草,內容空泛,但他仍從中挑出三處“疑點”,下令徹查。
帳內六名首領跪坐兩側,無人敢抬頭。右賢王坐在最前,披著染血的皮袍,那是他兒子戰死斷馬渠後帶回的遺物。他沒換,也不打算換。他知道,這身血衣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話。
“東市流言已傳至西營。”一名親衛掀簾而入,單膝跪地,“牧民議論紛紛,說右賢王部百夫長收了秦金,才致千騎覆沒。”
帳內空氣驟然繃緊。
冒頓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右賢王:“你聽到了?”
右賢王低頭,聲音沉穩:“我兒屍骨未寒,便有人拿他的死做文章。”
冒頓冷聲打斷,“我若不查,別人便替我查。我若不罰,人心便散。”
“查什麼?罰誰?”右賢王猛然抬頭,“我部三千騎,戰死八百,傷者過半!你不撫恤將士,反來追究通敵?哪條律法寫著,敗仗便是叛徒?”
冒頓一掌拍在案上,銅杯震落,酒液潑灑如血。
“律法?”他冷笑,“我是律法。我說誰通秦,誰就是通秦。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你若有異議,現在便可走出這帳,從此不必再跪。”
右賢王咬牙,拳頭緊握,指甲掐進掌心。他知道走出帳外意味著什麼——親衛早已布控四周,隻要他邁出一步,便會以“抗命逃遁”之名當場格殺。
他沒動。
其餘幾位首領低頭垂目,彷彿沒聽見方纔的對峙。
冒頓站起身,踱步至帳中央,環視眾人:“自今日起,各部騎兵調動,不得超過五十騎。凡欲集結者,須報親衛覈準。糧草配給減三成,戰備節約,共渡難關。”
“節約?”左穀蠡王忍不住開口,“冬雪將至,牛羊瘦弱,牧民缺糧,你還減配給?”
“那是因為有人暗中私運糧食南下!”冒頓怒喝,“我截獲一支商隊,車上全是粟米,蓋著你們某一部的印信!你說,是誰?嗯?是誰在養秦人的細作?”
無人應答。
“從今日起,所有使者名單、交易賬冊,三日內交至王庭。”冒頓盯著右賢王,“你部先交。”
右賢王猛地起身:“我不交。”
帳內死寂。
親衛們手已按上刀柄,帳外腳步聲密集逼近。
“你再說一遍?”冒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說,我不交。”右賢王挺直脊背,“我部戰士為匈奴流血,不是為了讓你一句‘懷疑’就奪兵權、削口糧、翻賬本!你要的是忠誠,還是聽話的狗?”
冒頓笑了,笑得極冷。
“來人。”
兩名親衛沖入,架住右賢王雙臂。
“押下去,關入囚帳,待審。”
“誰敢!”右賢王怒吼,奮力掙紮,卻被鐵鉗般的手臂死死扣住。
“放開他!”東部另一首領騰地站起,是烏揭王,“他未犯律,你憑何拘押?”
“憑我是單於!”冒頓拔刀出鞘三寸,寒光映麵,“今日我若放他走,明日你們都會覺得,我可以被挑戰。來人,若有人阻攔,格殺勿論!”
帳外數十親衛列陣,弓弩上弦。
烏揭王咬牙,終究未動。
右賢王被拖出帳外,一路怒罵不止:“冒頓!你遲早眾叛親離!草原不會跟著一個瘋子走!”
帳門重重合上,隔絕了聲音。
冒頓緩緩坐下,將刀收回鞘中,手指輕輕摩挲刀柄上的狼頭雕紋。
“下一個。”他淡淡道,“三日之內,交賬冊。違者,同罪。”
無人回應。
片刻後,一名首領起身,抱拳行禮,退出帳外。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他們走得沉默,腳步沉重,像背著看不見的枷鎖。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北部的呼衍王。他臨出門前,回頭看了冒頓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隻有失望。
冒頓看見了,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一眼比刀還利。
但他不在乎。他隻在乎控製。隻要他還握著刀,就沒人能推翻他。
三日後,清晨。
右賢王部駐地,三百騎整裝待發。他們要返回東部草場,名義是“輪防邊境”,實則是撤離王庭控製區。右賢王雖被拘押,但其子接管部眾,下令即刻拔營。
親衛統領帶五百騎攔在路口。
“單於有令,右賢王部暫留王庭周邊,不得擅自移動。”
“我們奉命駐守赤崖口,已有軍令。”少年人策馬上前,是右賢王之子,名叫阿史那。
“新的軍令。”親衛統領揚起竹簡,“昨夜下達,你部改守王庭東哨,原令作廢。”
阿史那冷笑:“昨夜?我為何未收到副本?”
“你不夠格看。”統領眯眼,“要麼調頭,要麼——動手。”
兩軍對峙,風沙漸起。
阿史那回頭看向身後族人。他們眼中有怒,有懼,也有不甘。
他知道,退一步,從此再無尊嚴;進一步,便是流血。
他拔刀出鞘,高舉過頭。
“我父無罪被囚,我部無過被削,今又阻我歸途!你們告訴我,還要忍到幾時?”
族人沉默片刻,忽然有人吼道:“忍夠了!”
“我們為匈奴打仗,不是給你當奴才!”
“殺出去!”
吶喊聲如雷炸響。
親衛尚未反應,右賢王部已策馬衝鋒。箭矢破空,長矛突刺,轉瞬間撞入親衛陣中。
混戰爆發。
親衛雖精銳,但人數劣勢,且猝不及防。三十息內,已有近百人倒地。阿史那親率五十騎直取統領,一刀劈開肩甲,將其斬落馬下。
“繳獲馬匹兵器,清點傷亡,立刻北撤!”阿史那厲聲下令,“傳訊各部:冒頓已失道,凡有誌者,共討之!”
號角長鳴,三百騎攜戰利品疾馳北去。
訊息如野火燎原,一個時辰內傳遍王庭。
冒頓正在校場點兵,聞訊一腳踢翻案桌。
“反了!真是反了!”
他當即下令:“調三萬騎,由我親自率領,追擊右賢王餘黨!凡助逆者,滅族!”
傳令官領命而去。
可半個時辰後,回報陸續傳來。
西部兩部起兵,攻佔鄰近部落糧倉,宣稱“清君側,誅佞臣”。
北部呼衍王閉營拒令,稱“需待查明真相後再定去留”。
東部烏揭王遣使送來一封書信,隻有八個字:“暴政酷令,難服人心。”
冒頓看完,將信擲入火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