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反間之計生嫌隙
蕭寒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
那張圖與匈奴龍帳中的一致,斷馬渠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首敗”二字。
說明冒頓已知敗因非戰力不濟,而在謀略失算,他開始懷疑內部。
扶蘇站在窗邊,披著外袍,手裡攥著半卷竹簡,是剛送來的邊境巡防記錄。他沒睡,也不說話,隻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蕭寒的背影。自斷馬渠大勝後,他便察覺到這位幕僚的變化,不再急於進言,反而愈發沉默,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不出則已,一出必見血。
“你已有計?”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蕭寒停下敲擊的手指,緩緩抬頭:“敵未動,我先亂其心。”
“如何亂?”
“用話。”
扶蘇皺眉:“一句話能殺敵?”
“不能殺人,卻能殺人之心。”蕭寒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北方草原,“冒頓此人,靠鐵血立威,靠猜忌馭眾。昨夜他獨坐龍帳,劃了四個名字,不是為查,是為殺。他不需要真相,隻需要一個理由動手。我們,就給他這個理由。”
扶蘇盯著那張地圖,眉頭緊鎖。他知道蕭寒說的是實情。斷馬渠之戰後,匈奴並未立即報復,反而沉寂下來,這本就不合常理。如今看來,並非他們在整軍備戰,而是內鬥將起。
“可若他不信呢?”
“疑心一旦種下,便如野草,無需澆灌,自會瘋長。”蕭寒語氣平靜,“我們要做的,不過是輕輕吹一口氣,讓風往那邊去。”
他說完,轉身走向書案,提起筆,在一張羊皮紙上寫下幾行字。寫罷,吹乾墨跡,折成小塊,放入銅管之中。
“選兩個人。”他說,“通匈奴語,識路徑,最好曾在草原活過幾年。”
扶蘇點頭,立刻喚來親衛傳令兵,命其召兩名老練斥候入帳。
不多時,兩人趕來,皆穿著舊皮甲,臉上有風沙刻下的深紋。一人左耳缺了一角,是早年被匈奴人割去的;另一人右臂刺著狼頭圖騰,曾混入東胡部做過三年牧奴。他們不說話,隻抱拳行禮。
蕭寒打量二人片刻,將銅管遞出:“你們要做的事很簡單,一個去東線市集,一個走西營小道。沿途散佈一句話:‘右賢王部有人收了秦金,故意引千騎入伏。’”
兩人對視一眼。
“話要說得像真事。”蕭寒繼續道,“說那俘虜招供時哭著喊冤,說某某百夫長拿了五十金餅,才泄露行軍路線。越具體越好。”
“若被人追問來源?”缺耳那人問。
“就說聽南歸的商隊講的,商隊是從雁門關守軍嘴裡套出來的。”蕭寒冷笑,“反正沒人會去雁門關核實。”
另一人又問:“若遇盤查,被抓了怎麼辦?”
“死也不能認。”蕭寒盯著他,“你們不是秦軍,是逃荒的牧民。身上帶的口供殘片,藏好。一旦暴露,立刻毀掉。寧死,別連累主謀。”
兩人齊聲應諾。
蕭寒從袖中取出兩枚銅牌,分別交給他們:“憑此牌可在三日內呼叫沿途哨堡馬匹換乘,不得延誤。”
“何時出發?”
“現在。”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案上紙頁嘩啦作響。兩人接過銅牌,轉身離去,腳步乾脆利落,沒有一絲遲疑。
幕府重歸寂靜。
扶蘇看著空蕩的門口,低聲問:“他們會成功嗎?”
“隻要冒頓還在疑。”蕭寒坐回案前,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水已涼透,“他今晚不會睡。他會想誰最可能背叛,誰最近言語不對,誰曾反對出兵。他會翻舊賬,查往來,盯眼神。而我們,隻需等。”
“可萬一……他反過來利用這謠言,清洗異己,然後全力攻我?”
“那正是他中計。”蕭寒放下茶盞,聲音沉穩,“他越清洗,聯盟越弱;他越殺人,部眾越怕。今日殺一個‘通秦者’,明日就有人擔心自己成了下一個。到最後,沒人敢提異議,也沒人敢再拚死作戰。一支軍隊,若隻剩恐懼驅使,便離潰敗不遠了。”
扶蘇默然良久,終是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但我仍不安。此事太險,稍有不慎,反噬自身。”
“天下無萬全之策。”蕭寒直視他,“唯有順勢而為。如今之勢,不在兵力多寡,而在人心向背。匈奴靠劫掠維繫團結,一旦互疑,便如沙塔崩塌,不攻自破。”
扶蘇點點頭,不再多言。他轉身走向內室,留下一句:“若有訊息,即刻通報。”
門簾落下,腳步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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