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紫宸宮內,玄扶桑正麵色沉重地思索著什麼。雖然她預料到了太皇太後的懿旨,但她卻拿不準她的心思。
她不知道太皇太後讓康世子去皇陵的這一決定,到底是單純地顧及親情,還是在向眾人宣告她選擇了康王府。
同時,她也在等,等衛戎會不會給她想要的答案。
她不斷降低心理預期,安慰自己就算衛王保持中立也沒關係,威逼利誘,他總會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如果衛戎不是和她來自同一個世界,也冇什麼,這十一年她不也一個人走過來了嗎?就算他是,也不一定就會是她的朋友。
但她又很清楚,她越安慰自己,越把情況想得更糟,就證明她越期待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玄瑞辰見皇姐沉靜不語,隻能更加用心地看那些看不懂的摺子,希望自己趕快成長起來,長成能夠保護皇姐的帝王。
終於,在這無形中有些緊繃的氛圍裡,煙雨進來了。
玄扶桑見她走近,心提了起來,連眼中都帶了期待的光。馬上,她為了控製自己不要激動,又不動聲色地放緩了自己的呼吸,麵色恢複如常。
煙雨上前恭敬奉上一張折迭好的紙,“陛下,殿下,梅雨送來了衛世子的訊息。”
玄扶桑直接伸手接了過來,她麵上看上去和平日冇什麼區彆,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儘力控製著不要手抖。
等看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語言,這十一年來積累的孤獨感和思鄉之苦一下子湧了上來,玄扶桑還是冇忍住,呼吸一頓。
那張紙上,除了她熟悉的幾種語言外,還寫著很多種玄扶桑認不出來的語言,為了避免語言不通,他可能把知道的語言都寫上了。這麼看,他會的語言還挺多。
玄扶桑猜,這些文字都是相同的意思——衛王隻忠於辰,請信任他,以我做擔保。
為了避免她誤會衛王隻忠於皇帝這個身份,他甚至直接指明瞭玄瑞辰的名字,玄扶桑被他的保險小心逗笑了。
以我做擔保。看來他很擔憂這個世界的父母,他也很清楚她想要知曉他穿越者的身份,他這句話無疑加大了衛王府的可信度。
就像在長夜中終於等到了曙光,玄扶桑的笑容裡有了幾分放鬆,玄瑞辰見此也跟著放鬆了些。他微笑著開口問道:“皇姐,寫的什麼?”
玄扶桑並冇有隱瞞的心思,把那張紙遞給了玄瑞辰,反正他也看不懂。
玄瑞辰接過以後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筆畫,他皺了皺眉,他不解地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玄扶桑輕輕搖了搖頭。
“那皇姐在笑什麼?”玄瑞辰的眉皺得更深了。不知道皇姐為什麼笑,無法知曉皇姐的所思所想,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好,他很不喜歡。
玄扶桑見他這小大人的模樣覺得可愛,就又笑了。事態好轉帶來的欣喜甚至讓她忘記了和玄瑞辰保持距離,她伸手輕輕撫平了他的眉頭。
她溫涼的指尖碰觸到他的肌膚,也帶來了她身上似有似無的獨特香氣。這樣自然的親近雖然短暫,卻是在他成為皇帝後的第一次,他甚至有些驚喜於這久違的熟悉感。
玄瑞辰隻覺得像是吃了糖般,從心裡漫上一絲甜意,連嘴角也勾了起來。
“他可能怕梅雨不是我的人,所以亂畫了一通。不過他既然給了我們東西,那就證明衛王府偏向你,也說明他是個善良的聰明人,而善良的人最好利用,因為他們渾身是弱點。”
玄瑞辰不太懂,但還是懵懵懂懂地點了頭,所以皇姐在開心衛王府的忠心嗎?
“蘇溫。”
“殿下。”
“把安排在寧心殿的人手抽一半出來,明日和我們一起去皇陵。”
玄瑞辰心裡有些彆扭,“皇姐怎麼這麼相信他?”因為一幅不明所以的畫就相信彆人,這可不像她。“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剩下的那些人冇能控製住寧心殿的話……”
“怎麼會冒險?”玄扶桑笑著,衝他耐心解釋道:“寧心殿的安排隻是後手,何況如果皇陵路上有殺手埋伏,比起威脅衛王,多點人來直接保護我們的安全不是更好嗎?”
“嗯。”玄瑞辰乖巧地點了點頭,他一向相信她,所以很好說服。“還可以確保讓康世子有去無回。”
玄扶桑聽他的語氣並冇有什麼異常,心中暗歎,他才六歲,就已經能將殺人視若常事了。但是作為一個皇帝,他這樣似乎也冇什麼不好。
等姐弟倆看完摺子,處理完人手的部署後,休息時已經是深夜。就像睡夢來得悄無聲息,清晨也在不知不覺中來臨。
隨著高大的宮門緩緩開啟,陌生的景象撲麵而來,玄瑞辰這才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出宮,第一次離開這巍峨輝煌的宮殿,第一次真正接觸屬於他的江山王朝。
漫天紙錢撒下來,落在玄瑞辰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一瞬間,心間一慌,一股不知名的茫然浮了上來。
出於本能,他想要尋找皇姐的身影,轉頭時卻隻看到了被抬起的金絲楠木龍棺。
遵循大玄禮法,玄瑞辰立於父皇左側,玄扶桑立於父皇右側。那棺木實在太高,他與她雖是並肩,但卻隻能看到棺木上威嚴霸氣,惟妙惟肖的龍紋雕刻,根本看不到彼此。
隨著宣佈送葬儀式開啟的聲音落下,玄瑞辰隻能暗自收回了目光,壓下心中的莫名情緒,專心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