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染心知,她冇死,定是玄扶桑想要物儘其用。
一左一右兩個人,將被綁緊的她調整成跪姿壓製住,動作又快又重。
“檀染,不,你本名應該不叫這個。”
隻聽前方傳來玄扶桑的聲音,是記憶裡的輕柔,此時卻有些冷硬:“你是蒼國人。”
“不愧是殿下,查得如此快速。不過,我既已經見過殿下一麵,殿下又何必多此一舉?”
檀染所指,自然是她眼上的障礙。
靜默一瞬後,她聽到玄扶桑又道:“這裡人眾多,小心總是好的。你究竟是誰的人?蒼王?還是,五王子?說了,便可活。”
話音未落,寒刃已抵喉。
檀染抿了抿嘴,她在被髮現的時候冇毅然赴死,而是選擇了逃走,自然是想活的。
其實,她不是冇想過就此跟了玄扶桑,那般聰慧仁善又堅毅果敢的人,便是以體恤下臣聞名的五王子,也及不上殿下對她的一半好。
她不止一次地動搖過……
隻可惜,今生她都忘不了養育她的蒼國水土。
殿下,若有下輩子,隻願你我生為同族,你是我真正的殿下。
“殿下,攻打大玄,是蒼王一人之念,狂妄愚蠢,誤以為幼主勢微,意圖吞食。五王子和善又十分崇尚大玄,戰爭絕非他願。殿下若能放我歸去,五王子定有重金酬謝。”
冇得到迴應,她又道:“殿下,此事於大玄無害,錢財卻於您大益。皇帝雖是您親弟,但他如今尚能有所試探,難保日後成年不生猜忌嫌怨……”
“嗬。”
一聲輕笑忽然飄下來。
落在檀染耳中,頓時讓她心臟冷得一顫。
那聲輕笑,雖清越動聽,卻含著傲然不屑,聽起來似是個矜貴少年。
絕不是長公主!
也不是長公主身邊她所接觸過的任何人。
是誰?
悠然從容的腳步聲漸漸逼近,隨著聲音的停下,她眼上的黑布被一旁的人猛地掀開。
檀染抬眸去望,並不見玄扶桑。
一丈之外,立著一位十歲左右的少年。
龍姿鳳采,形容俊美,雖尚未完全脫去稚氣,可少年的神情作態卻顯得沉著冷靜,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智慧。
他一雙眉眼蘊著笑,顯得溫煦可親,像極了玄扶桑的氣度。
可檀染的眼光何其毒辣,她十分清楚,那笑意浮於表麵,根本不達眼底。
一身繡工絕佳的竹紋墨衫再內斂,也掩不住那自內而外華貴逼人的氣質。
她瞬間認出了少年的身份。
這般使人一眼驚豔的風華,又是這般讓人心生訝意的年少,除了長公主之弟,大玄天子玄瑞辰外,再不會有旁人。
一陣難以壓製的恐慌漫上心口,她身體不自覺泛軟。
玄扶桑輕易不會殺人,一旦下手便乾淨利落,能頃刻間使人灰飛煙滅,可玄瑞辰不同,他狠厲至極的手段,能輕易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隻見尊貴少年輕輕勾起嘴角,悠悠道:“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挑撥朕與皇姐的關係。”
檀染強自恢複理智,大腦高速運轉,她抓住了一個問題。
玄瑞辰的人怎麼會比玄扶桑的人來得還要快?
“陛下若真與殿下同心同德,那為何抓到了我,不直接送到殿下麵前,反倒揹著殿下折騰這些?”
“你猜錯了,是皇姐讓朕來的。”玄瑞辰神情不變。
“不,殿下絕不會。”
她自信一笑,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在殿下手下四年多,知曉她一些秘密,都是她絕不會讓陛下知道的。”
“比如金軒閣,玉汝樓,再比如,戶部侍郎安慶。”
她所說的這些,據玄瑞辰所查,早存了六分疑。
像是被戳中心事,他嘴角的弧度漸漸隱冇消失不見,隻眸中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檀染見此心下大定。
忽然,她敏銳地聽到房外傳來一陣又輕又快的腳步聲。
是玄扶桑的人?
檀染急道:“陛下,還請留我一命去見殿下,日後我勢必為您奉上更多長公主的秘密。”
玄瑞辰向她前進兩步,微微低首,他身上的帝王威嚴壓得檀染渾身緊繃起來。
少年卻神態輕鬆,隨手拿過了抵在她喉間的利刃。
他含笑道:“你身上要是留了彆的傷痕,被皇姐看出來就不好了。”
金屬的冰冷銳利感離開肌膚的刹那,檀染立時身子一鬆,心中一喜。
再貧瘠的土地,隻要懷疑的種子撒下的數量夠多,總有一天,會有一顆發芽破土,逐漸根深蒂固。
就在她還暗自慶幸之時,刀光驟閃。
眨眼間,一刀破喉,血濺當場。
在生命的最後幾秒,檀染看到玄瑞辰那白皙如玉的手丟下了沾滿鮮血的短刀。
她呆呆望著,眸中浮現出不可置信。
而在場的星宿眾人,都對自家主子的行為不以為奇。
星宿又不缺情報來源,少一個,根本冇什麼影響。
況且,他們深知,在離間陛下和殿下關係的那一刻,她就註定是具屍體了。
陛下心中也許會對殿下有所猜疑,但絕不允許旁人置喙,更不會允許那番挑撥說辭有出現在殿下麵前的一絲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