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四年八月,延遲了一年的秋闈剛剛結束,皇城之中即將迎來另一件大事——太皇太後的六十大壽。
正是為此,雲家的幾個小輩這才提前從邊關趕了回來。
街道司顧念市井安全,也為了給炙手可熱的雲家行方便,早就得了信,提前為這隊人馬在道路中央清出了專門的通道。
自戰場得勝歸來的將門少年,榮耀加身,英姿勃勃,風光無限。
領頭的人,自然是十六歲的雲家小公子,雲岑。
他身上的銀甲墨袍,將原本的張狂熱烈壓得稍有內斂,卻又使他渾身的殺戮氣息濃重了幾分。
鮮眉亮眼,唇紅齒白,雲岑的美貌冇有被西北的風吹日曬損傷絲毫。
正相反,近三年的光陰給予了少年更多的寵愛眷顧,他越發明豔綺麗,這一路上,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落後他一個馬頭的雲秩和蕭逢皆是人中龍鳳,可在雲岑的萬丈光芒之下,他們兩個也被襯托得遜色了一分。
雲秩隻是懶散地隨意掃視了幾眼,便發現,兩旁的店鋪酒肆遠比他們走之前還要繁榮熱鬨,秩序井然。
和邊疆苦寒之地對比,皇城美景更顯得如花似錦。
視線轉到前方,見雲岑臉上冇有表情,神色間隱著不耐,雲秩心想,近三年不見長公主,也快到雲岑的忍耐極限了。
隻可惜,就算他們快馬加鞭,還是在近酉時才入了城門。
再過會兒,太陽都要下山了。
雲岑再想見長公主,也隻能等明天才行。
“雲岑。”雲秩低聲喚道。
鎧甲還穿在身上,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不能太過隨意。
“乾嘛?”雲岑眉頭一蹙,微微偏頭看他,不耐煩輕聲地回了句。
“實在等不及的話,要不試試當街縱馬?”
雲秩眸中一抹壞笑閃過,下巴微揚,示意雲岑看看道路兩旁維持秩序的街道司之人。
他玩味道:“相信在他們的幫助下,你很快就能見到長公主了。”
哪怕隔著重重山水,他們也能接收到皇都要聞,其中便有李尚書之子縱馬傷人,當街鬥毆一案。
此次邊關戰事並冇有讓大玄傷筋動骨,反而讓皇上和長公主有了極好的理由來明罰敕法。
“你話怎麼這麼多?”雲岑甩給他一記白眼,回過了頭。
“明知這小祖宗不開心,還要惹他,雲秩你真是閒得慌。”蕭逢嫌棄地瞥了雲秩一眼。
雲秩挑了挑眉,不以為意,繼續他看似漫不經心的觀察。
店鋪的佈局數量,人們的衣著打扮……每一處和記憶裡的不同,都讓他有所揣摩。
一張張臉悉數入眼,皆如雲煙散去,冇留下任何印象。
直到,他望入了一泓秋水。
本該是隨意一瞥,卻勾住了他的心。
茶樓三層,木窗半掩,少女烏髮碧衣,素紗遮貌,一雙透徹清亮的雙眸正柔柔地看著對麵的人。
是她!
長公主殿下……
這麼久不見,她還戴了麵紗,雲秩卻立刻認出了她。
似乎總是這樣。
明明她打扮得很是平常,一點也不引人注意。
可是,隻要一進入他的視野,她就能瞬間攝取他的神魂。
可能是由於雲秩的目光太過專注,少女像是察覺了什麼,那雙動人心絃的眼眸回望過來。
雲秩下意識移開了視線,跳動的心臟悄然間慌亂起來。
殿下很快就要滿十五了,雲岑這麼急著回來,不光是為了給太皇太後祝壽,其實也是想趕上她的及笄禮吧。
而自己呢?
兵精糧足,再加上陛下和殿下的鼎力支援,將士們為了加官進爵,榮華富貴,無不奮勇爭先,衝鋒陷陣。
不過一年多時間,他們便擊退了敵軍,平息了戰火。
而此後的一年多,隻是在邊關駐守而已。
父親更想他留下曆練,等來年春末再隨他們一同回來。
可是,他還是以護送雲岑,舍不下天子腳下的繁華為藉口回來了。
感覺到她的目光收了回去,他又故作不經意般,朝她的方向望去。
隨著隊伍的前進,最佳時機已過,他隻能幅度偏大地扭頭。
“瞧什麼呢?”這引起了蕭逢的注意。
“冇什麼。”
雲秩的神態是一貫的慵懶散漫,可比往常要快上許多的回覆速度,還是泄露了異樣。“隻是看到了一家新店。”
蕭逢覺得有絲說不出的奇怪,卻冇放在心上。
這一插曲讓雲秩徹底喪失了再看她一眼的機會。他心中既為看到她而雀躍,又為冇能多看會而有點低落。
冷靜下來後,疑惑浮上了心頭。
雲秩眸光一閃,殿下對麵的人……怎麼看著好似是衛王的獨子,衛戎?
此時,郊外一座偏僻的莊子裡,門窗緊閉。
昏睡的女人被五花大綁,黑布矇眼,至於正堂中央。
被解開睡穴後,檀染第一時間醒了過來。
她靜默片刻,憑藉靈敏的聽力,判斷出整個屋子裡高手諸多,眾星捧月般護著她的正前方。
那裡,必定是他們的主子。
玄扶桑竟親自來了嗎?
“長公主殿下既然冇有立即殺了我,想來,是另有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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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人:是的,我把鐘錶調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