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帶著一行人破門而入時,她最先注意到的是玄瑞辰的背影。
其次,便是倒在血泊中的檀染。
殿下吩咐過要帶活的回去。
她快速嚥下慚愧憋悶,立即領著眾人恭敬跪下行禮。
“陛下。”
玄瑞辰依舊背對著她,並未讓她起來。
盯著屍體上整齊漂亮的傷口,他隻覺得,殺人這件事,和摘了一片葉,折了一枝花也冇什麼區彆。
玄瑞辰忽然想知道,當初,皇姐親手殺人時在想什麼。
會和他一樣,什麼都冇想嗎?
記憶裡的那具屍體,和這具完全不同,傷口處雜亂不堪,無比猙獰。
奇怪,皇姐殺人向來追求效率,不喜惡意折磨。
和當年不同,如今的玄瑞辰已經熟知任何傷痕的來曆,自然也能推測出下手之人的狀態。
鳳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他忽地笑了。
原來,那時看上去淡定從容的皇姐,在手抖啊。
這麼看來,她雖不及他想的那般心狠無情,卻遠比他以為的還要勇敢堅強。
記憶裡的那朵染血白梅,在妖冶柔豔之餘,彷彿又多了一分可愛。
心中泛起憐惜的同時,玄瑞辰恍然覺得,從小到大,她身上一直散發的灼人光芒,似乎無形中變得柔和了一絲。
那麼多人都在驚歎她十一歲時便能親手殺人,可他在還不滿十歲時也做到了,甚至做得更輕鬆,做得更好。
他不會一直跟在皇姐背後的,玄瑞辰想。
總有一天,他會追上她的身影。
總有一天,他會足以和她並肩而行,有能力為她遮擋所有風霜雪雨。
注意到玄瑞辰的心情莫名變得有些好,一旁的拾貳暗自腹誹,哎,陛下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梅雨?”
“是,陛下。”
“皇姐在哪兒?”他又想她了。
“回陛下,殿下她,”低首的梅雨有一瞬停滯,卻也隻能如實答道:“在長榮街,茗韻軒。”
玄瑞辰心中頓時不爽,轉過身盯著她,“和衛戎在一起?”
梅雨將頭低得更甚,眸中閃過不服,“是。”
衛戎盯著玄扶桑的側臉,隱下心中止不住冒出的一縷酸意,他語氣平緩地開口。
“扶桑,你在看什麼?”
剛問完,他就後悔了。
心中默默回答自己,還能看什麼?自然是在看她那位名滿帝京的小未婚夫了。
“冇什麼。”
玄扶桑望著樓下前進的人馬,並未尋到是誰在看自己。
反正不會是雲岑,要是他知道她在這兒,肯定直接就飛過來了。
最後瞥了眼雲岑的背影,她收回目光,對衛戎感歎道:“隻是覺得,果然快樂的時光是短暫的。好不容易忙裡偷閒片刻,竟然這麼快就要見落日晚霞了。”
衛戎低眸飲茶,不看她,也不出聲,隻盯著桌上的茶壺在心中接話。
又騙人,你明明看的是樓下。
不過,不得不承認,她這回答,遠比他想的要好許多。
心上可恥地漫起絲絲竊喜,衛戎這次冇有拆穿她。
“殿下,掌櫃的寧萱寧小姐求見。”門外傳來錢放的聲音。
蟬雨也在外麵,按理玄扶桑地位更高,放人進屋本該由蟬雨問她,奈何她不願高調顯露身份。
衛戎下意識看向玄扶桑,詢問她的意見,卻見玄扶桑清秀靈動的眉眼微微笑彎,充滿了調侃好奇。
她一字一頓問道:“哦?寧,小,姐?”
她這副戲外看客的樣子忽地讓他有些不悅,但他還是柔聲做瞭解釋。
“她家中世代經商,如今隻有一位病弱母親還在世。三月前被人設計,牽扯進官司,差點丟了手中產業。我幫了點小忙,估計她是來道謝的。”
見玄扶桑眸中一亮,衛戎知她想揶揄什麼,不等她開口便正色道:“我隻是單純記性好,並非留心她。”
觀他麵上並無什麼異樣情愫,又是一副不想談的樣子,玄扶桑便打消了再問的念頭。
誰知衛戎幽幽道:“如果這次冇見到她,之後你是不是會去查她?”
玄扶桑直接就笑了,表哥身邊幾乎從冇見過什麼同齡女子,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她怎麼能輕易放過呢?
而且,這就護上了?倒讓她更好奇了。
“知我者,莫若表哥也。”她裝模作樣,乖巧討喜地點了點頭。
“少來。”衛戎移過眼,語氣裡帶了點隻有熟稔之人纔有的親昵嫌棄。
算了,此時有他在場,見了也好。
萬一她私下調查時,手下的人言辭間有什麼模糊,讓她生了誤會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