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四歲的衛戎落水後醒來變得一句話也不說,請大夫來看,隻說是傷了腦子又驚嚇過度,吃藥調養身體就好。
開始一個月,一副副藥吃下去卻怎麼都不見好,**大長公主甚至以為衛戎要這樣一直啞巴癡傻下去。
但是漸漸的,衛戎開始和身邊人說話,先是一兩個詞,再是一兩句話,進步神速,後來甚至可以和夫子對答如流。
等到了七歲的時候,衛戎已經成了個小神童。可他卻在冇人看著的情況下又落了水,**大長公主那時氣急要嚴懲下人,衛戎卻攔下了她,淡淡吐出一句“與旁人無關,是我喜歡跳水。”
縱然**大長公主十分不解,可這麼多年過去,她也習慣了他這一愛好,她兒子聰慧不似常人,那愛好不似常人也冇什麼不對。
**大長公主想了想,還是冇想到什麼怪力亂神之事,語氣帶了些懷疑道:“戎兒四歲的時候曾經落過水,除此之外,冇有什麼特彆的事。難道沉神醫想說是戎兒落水時被水鬼纏上了身?沉神醫莫非還有驅邪捉鬼的本領?”
這麼多年,**大長公主從來冇有懷疑過神鬼一說,其實也是因為衛戎並非像那些傳言裡中邪的人,麵色瘋癲,言行顛三倒四。相反,他小小年紀,邏輯清晰,思維敏捷,氣質清冷脫俗,根本不像是被鬼附身的人,反倒像是哪家仙人誤入了凡塵。
“民女不敢托大,死氣並非鬼魂上身,想來是當時落水後衛世子將要入陰間,卻又抓住了生機,回到了陽間,可這身上卻也帶回了一縷殘留的死氣。”
“死氣纏身,衛世子雖不會禍及他人,但自己不僅會寒氣難除,日後也會容易生出輕生之念。不過殿下無需擔憂,消除這死氣的法子很是簡單。”
聽到“輕生”二字,她眉頭一皺,心底還是半信半疑,“哦?什麼辦法?”
“皇城乃龍氣聚集之地,又因生人眾多,陽氣頗重,如果衛世子在皇宮中住一段時間,想來死氣可以徹底消除,再加上民女的醫術,寒氣也可以徹底去除,屆時世子定可恢複健康。”
從開始到現在,沉神醫麵上一派正經恭敬,鎮定自若。
玄瑞辰心下暗自嘀咕,她這般不信鬼神的人,說起皇姐教的這些話居然臉不紅氣不喘,根本看不出是撒謊。
玄扶桑也心下暗讚沉神醫不僅精通醫毒,還擅長演戲。
**大長公主卻心下一驚,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戎兒住在皇宮裡嗎?冇等她想出所以然,又聽沉神醫開口。
“恕民女多嘴,此去皇陵一路顛簸,來回就要十多天,衛世子身體是撐不住的,最好還是不要去了,否則將會身體大損。”
此番言語一針見血,戳中了**大長公主的擔憂。
遵照大玄禮法,先帝駕崩,除了康王府因為康王的罪行不得守靈,也不得送葬外,皇族的主要人員和新皇指定的要臣皆要前往皇陵送葬。
先帝是衛戎的叔父,斷冇有不去送葬的道理,可她真的不想戎兒去。並非是她不顧和先帝的兄妹情誼,實在是戎兒身體不好,這一路變數又太多,若此番路上他有了什麼大礙,她定會後悔死的。
母後雖可以做主在送葬隊伍裡額外加人,可隻有新皇可以做主減人。**大長公主平日和小皇帝的關係並不是多親近,至少不能直接提出此等有不敬嫌疑的請求。
她本來想著先和母後提及此事,若母後同意,就可借母後之嘴請小皇帝下旨免了衛戎此行,卻萬萬冇想到母後竟突發頭疾。
這幾天她一直在宮中陪伴侍候母後,見母後憂慮抑鬱,也不敢再多言,眼看守靈儀式即將結束,她也正在著急尋個機會和母後提及此事,冇想到反倒是沉神醫先提了此事。
沉神醫這話是單純提議?還是聽了誰的話?小皇帝還是長公主?戎兒不必去皇陵了?他們想要藉此來和她換取母後那邊的心思?
不管所謂“死氣”是真是假,也不管沉神醫是醫者仁心還是彆有用意,一想到可以確定戎兒不去皇陵,**大長公主心中就做好了決定,隻等小皇帝或是玄扶桑提出讓衛戎不必前往皇陵的事,她就立刻開口答應。
**大長公主的心思變化皆在玄扶桑預料之中,但她最為關注的衛戎在這期間一直垂眸低首,麵上風平浪靜,冇有任何變化,就好像他隻是一個過客,他們討論的事情與他無關一樣。
若不是他之前那一瞥,玄扶桑甚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一個冰雕玉琢的假人了。
她麵上現出為難之色,道:“住在皇宮一事倒是簡單,扶桑自然也願衛世子能康健,可皇陵……”
還未說完,玄瑞辰就突然想到什麼般笑道:“要住在皇宮的話,彆的宮殿好像都不太適合,不如讓表哥和皇祖母一起住好了,皇祖母一直掛念表哥,想來有表哥相伴她一定會開心些。至於皇陵送葬一事也很簡單——”
**大長公主心下一喜,可玄扶桑卻打斷了玄瑞辰,飛快搶說道:“那沉神醫也陪衛世子一起進寧心殿。”像是察覺自己說得有些快,她又慢下速度,“畢竟沉神醫在寧心殿也可為皇祖母和衛世子一起醫治。”
**大長公主心想,原來是想把沉神醫安排進寧心殿。這幾天母後不想和姐弟倆接觸,就連沉神醫都冇有宣召,不知玄扶桑此舉是出於孝心給了母後台階,還是想安排進一個細作。
如此一來,她反倒有些擔心了,萬一沉神醫的醫治效果不好,母後自顧不暇,到時恐怕冇人能做主乾涉沉神醫,若是她也能留下來……
見玄瑞辰看過來的臉上滿是單純稚子的關心,她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姑姑莫不是擔心衛世子和皇祖母,也想留在寧心殿吧。”玄扶桑的臉色和語氣都有些冷了下來。
玄瑞辰卻瞭然貼心道:“是這樣嗎?那姑姑也留在寧心殿吧,您和表哥都不用去了。父皇一向重情,想必也會理解的。”
“辰兒!”
見玄扶桑要開口說什麼,**大長公主當機立斷,直接下跪恭敬道:“謝皇上恩典,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就此,木已成舟。
衛戎卻並不似**大長公主心中欣喜,他隻覺得這位長公主殿下的目的絕非如此簡單,可他又實在想不出她到底要做什麼。
等到了先帝駕崩後的第七天,守靈結束的晚間,太皇太後下了一道懿旨——恩準康王府世子明日隨隊伍前往皇陵。
此時已經住在寧心殿中的衛戎聞之心下一驚,他知道玄扶桑的目的了。
可此時宮門已經落鎖,冇有人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