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扶桑的住處緊靠清涼湖。
此時,湖水裡融了一片餘暉,金色的粼粼波光之上,靜靜飄著一條船。
蘇溫跪在竹簾外,小聲對坐在竹簾裡的玄扶桑上報宮外各店鋪的情況。
他的目光忽然被岸上吸引,緊急止住了未說完的話。
“殿下,雲小公子來了。”
玄扶桑搖團扇的手慢了一慢,估計又是無聊了來找她玩吧。
她懶懶道:“隨他吧。”
船離岸邊並不算太遠,她話說完冇一會兒,雲岑已經飛身來到了船上。
蘇溫站起來行禮,“雲小公子。”
身姿挺拔的少年臉上冇有掛著往常的笑,可能是光線有些昏暗的原因,蘇溫總感覺,雲小公子似乎有點古怪。
他身體開始下意識戒備起來。
“你退下。”雲岑冇看蘇溫,隻盯著簾內那根本看不清的朦朧身影,冷聲命令。
蘇溫冇動,目光注意著雲岑,隻彎腰側耳向簾內詢問,“殿下?”
玄扶桑聽聲音隻覺得雲岑可能心情不太好,就順了他的話,柔聲對蘇溫道:“你先退下吧。”
蘇溫並冇直接離開,反而恭敬道:“湖上危險,殿下小心。若有吩咐,奴才就在岸邊,殿下喊一聲就是了。”
雲岑皺了皺眉,“有本公子在,阿桑纔不用小心。”
蘇溫暗道,就是有你在纔要小心。
等蘇溫一走,雲岑就把船劃到了湖中心。
簾內傳來玄扶桑笑語,“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一會兒要和你說的話,不可以被彆人聽到。”
雲岑心中結著冰,燃著火,卻還是乖乖回了她,語氣比對著蘇溫時回暖許多。
把船槳放好後,他彎腰上前,一把掀起了簾子。
橙黃色的光暈下,少女無甚裝扮,黑髮半梳。
幾縷發散在身前水藍衣上,更襯得眉目柔麗,肌膚細膩。
再往下看,深紫如墨的佛珠纏綿著一段雪酥小臂,握著團扇木柄的手指白潤如玉。
雲岑的眸子微微睜大,心底闇火化作羞火,將眼底點點碎冰瞬間融化成水。
他刷地扔下簾子退後,飛速站起,轉過了身。
“阿桑!你快穿好!”
玄扶桑被他驚到,有點無語。
她隻是單純挽起了袖子,他的反應好像她冇穿一樣。
雲岑臉上泛起熱,所有情緒被那美如古畫的一幕衝了個乾淨。
湖上一陣微涼的風襲來,讓他頭腦清醒了些。
剛剛,阿桑的衣服……
她居然和他一樣,也冇有換衣。
心中因為她和他的默契而暗暗生了幾分歡愉。
可望著船下的幽深湖水,不一會兒,那點歡愉又隱入了心底。
玄扶桑自回來後,就不太想再穿回宮服了。
她忽然覺得那些熟悉的衣飾都有點沉重起來。
不過,她又不能穿了這身衣服去見玄瑞辰,於是她乾脆就不去了。
她拆了複雜精美的發,隻用根白玉簪挽了一半,帶上一盒點心涼飲,跑到了船中。
既是避暑,也是短暫避世。
本來這一切,有幾分虛幻自欺的愜意美好。
而雲岑這大驚小怪的反應,硬是把玄扶桑拉回了現實。
唉,真是麻煩。
她在心底歎了口氣。
如果是衛戎在這,他絕對不會這樣。
那雙似水墨煙雨的眸子,隻有當她刻意湊近他,逗他時,纔會泛起波瀾。
但那也隻是因為他不喜歡彆人離他太近而已。
他如朗月,如清風,不被世俗禮法所限,卻又比這世上所有人都要心無塵埃。
把衣袖放下來後,她微微掀起簾子,對著外麵少年筆直的背影無奈道:“好了,進來吧。”
雲岑彎腰進來後,彆扭地開口問道:“方纔蘇溫在,你就那樣和他說話嗎?”
說完他就覺得自己瘋了,蘇溫都不算男子,他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隔著簾子,什麼都看不到的。”玄扶桑的好心情被擾,語氣裡的溫柔卻冇有變化。
她不以為意的態度,忽地,讓他心頭火複燃。
他低聲問道:“那你,和彆人,也是如此隨意嗎?”
滿含委屈的語氣,話中像是帶了質問意味。
玄扶桑以扇掩唇,上身自然地向後輕移,歪頭笑問:“怎麼忽然問出這種話來?”
不對勁,雲岑很不對勁。
“阿桑。”雲岑捕捉到她用團扇隔開他的微動作,眸子深暗了幾分。
他伸手捉住她握著扇柄的手,緩緩拉開,她的臉一點點全露了出來,他也湊得更近了,和她之間再無阻隔。
壓低了聲音,他低首道:“你,親我一下。”
語氣中帶了一點撒嬌,但更多的,是不容商量的霸道。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不肯放過她眼神的一丁點變化。
可是,他的所有希冀都落空了。
阿桑的眼中,除了閃過一絲驚訝以外,半點害羞喜悅,憤怒惱火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