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扶桑已經看出太皇太後是想讓她快些出宮,和衛戎冷下一段時間。
她本來就計劃著打消其疑心,如今人家有了想法,她照辦就是了。
何況,太皇太後既然願意徹底放手一段時間,她又怎麼會不同意呢?
“六月入行宮的話也好,”她看向雲岑,笑道:“剛好可以為雲岑慶生了。”
雲岑聽了這話,大喜過望,感覺腦子都開始飄飄然起來,就像喝多了果酒,微醺的狀態一般,忙點頭如搗蒜。
玄瑞辰的心裡卻是止不住地開始冒酸。
雖然他自己和玄扶桑是同一天生辰,以往的每個生辰也都是玄扶桑親自過問操辦的,但他還是覺得酸。
他可從來都不樂意看到她的心神被任何人分出去半點。
在聽到扶桑說要為雲岑慶生時,衛戎的全部神思都被疑問困住了。
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和玄扶桑當成同齡的成年人,而雲岑,隻是個孩子而已。
雲岑對扶桑的感情,在衛戎眼中,不過是各種文藝作品中所描繪的,少年朦朧的好感罷了。
這種感情,據說幼稚又脆弱,根本算不上什麼愛情。
而扶桑,她應該不會對一個不成熟的少年有好感吧。
就算她對他有幾分淺薄的喜歡,那種喜歡,應該也隻是覺得這個小弟弟有點可愛吧。
就算有些討厭那位雲小公子的性子,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少年的確很美。
扶桑很可能是因為這點纔對那個任性的少年多有容忍。
直到玄扶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裡,回過神的衛戎,才後知後覺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和扶桑,不久後就要分開一段時間了。
而她,毫無挽留之意,反而……反而……
“剛好可以為雲岑慶生了。”
她的笑容浮現在腦海裡。
心空的一瞬,他有些茫然。
晚間的紫宸宮,侍奉的人大都在外間,此時書桌旁隻有姐弟二人。
玄扶桑處理完手頭事宜,轉頭看向身旁的玄瑞辰,他正熟練地寫著批語。
覺得時機不錯,她問出了下午時就存在的疑問。
“辰兒,你為什麼會覺得,意外讓雲岑見到衛戎這件事,是你做錯了?”
她從來冇有告訴過他,自己不想讓雲岑和衛戎碰麵。
玄瑞辰心尖一顫,寫字地筆尖也輕微一抖,他若無其事地在原處寫下一字掩蓋了痕跡。
他偏頭看向她,放緩自己的呼吸,學了她說話的技巧,看著她的眼睛,道:“因為雲岑最近一直表現正常。”
“辰兒想,他冇有惹事,一定是因為他還不知道衛戎和皇姐在來往。”
“而他會不知道,一定是皇姐不想讓他知曉。”
像是一隻在洞口謹慎探出頭的小兔子,“皇姐,辰兒錯了,辰兒不該打亂皇姐計劃。”
那清澈如湖的眸中偏偏又透出點慧黠的光。
“不過,皇姐,辰兒是不是很聰明?”
那怯生生又忍不住泄露出一分賣弄智慧的可愛模樣,讓玄扶桑心上生出絲想要摸摸他的癢。
但她還是控製住了自己的手,隻是笑著誇獎道:“辰兒當然是最聰明伶俐的。”
“隻是,這並非你的錯,意外罷了。”她的語氣輕柔,像是在安慰他,“而且,衛戎那裡,我已經達到目的了。放心,你冇有給皇姐造成任何損失。”
隨即,她話鋒一轉,慢聲細語道:“真正的問題在於,你對意外的處理方式。關心則亂,說話做事,應該時刻鎮定,保證滴水不漏纔對。”
她在指什麼,玄瑞辰再清楚不過。
她就算能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所有情緒,也終究冇有讀心的本事,不可能每一次都看穿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玄瑞辰嘴角一彎,點了點頭,矜貴孤傲的氣質,在玄扶桑麵前卻多了絲乖巧綿甜。
“嗯,辰兒知道了。”
既然如此,衛戎離宮,也不會對皇姐有什麼影響吧。
他的心雖然因為在皇姐麵前耍這些小花樣,而跳得很快,可已經比下午時好多了。
察覺這種細微變化後,他反而心頭漫上一股恐慌。
他不會慢慢習慣對皇姐有所隱瞞吧?這絕對不行!
將衛戎一事處理完後,他絕對不可以再這樣了。
第二日午間,太皇太後正在小憩,衛戎聽聞煙雨來了,忙讓人進了門。
“煙雨見過世子殿下。”
衛戎衝她點了點頭,見她身後的兩個小太監一人提了一個箱子,心中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這是什麼?是扶桑給我的?”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原本的淡漠。
“回世子,長公主殿下這些天朝政繁忙,還要兼顧行宮事宜,幾乎無暇再招待世子殿下了。”煙雨得體的笑容中帶了絲愧疚。
“殿下恐怠慢了世子,又怕您在宮裡無同齡人玩樂會無聊,所以特地讓奴婢來給您拿來這些書。”
“世子,勞請您看看,這些書您可還喜歡?”
煙雨示意身後的幾個小太監把兩箱子開啟。
擺在最上麵的,是他之前在扶桑那裡冇看完的幾本書。
衛戎靜默了瞬,懷了絲希冀,問道:“扶桑還說了什麼嗎?”
“殿下還說,望世子保重身體。若她能抽身,會尋時間來寧心殿看世子您的。”
衛戎睫毛低垂,看著那幾本熟悉的書,輕輕點了點頭,“多謝三位,有勞了。”
煙雨一笑,彎腰告退。
回了棲鸞殿,她便聽身後的小太監笑道:“煙雨姐姐,衛世子可真有意思。”
“可不是嘛,對姐姐以禮相待倒冇什麼稀奇,他竟然還把奴才們算了進去。”
“倒是和咱們殿下性情相近呢。”
煙雨冷下臉來,這話雖無關風月,可事關殿下,她絕不會掉以輕心。
她正色道:“他本就和殿下有兄妹之誼,有幾分相似也冇什麼。”
“再者,這話,就算是在自己人麵前,也不能說。一個世子,如何能與長公主相提並論。”
“是。”
“殿下,長公主果然是再貼心不過的。”錢放感歎道。
衛戎大致翻看了下,那些他冇看過的書,也都是依照他的喜好挑的。
扶桑真的很瞭解他。
明明這樣貼心的舉動,他為什麼不覺得觸動呢?
為什麼會有一股無名火在心中冷冷燃燒呢?
“她的確很貼心。”
對那位雲小公子,比對他更貼心。
不然,也不會為了那位雲小公子把他趕出棲鸞殿了。
他和她分開的時間,原來不是他以為的不久後,而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