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蘇?”她喚了一聲。
白蘇掀簾而入,臉色不太好看:“殿下,出事了。”
薑雲昭一下子清醒過來,坐起身:“出什麼事了?”
“宣室殿一早就來了訊息,讓絳雪軒上下警醒些,這幾日不要走動。”白蘇壓低聲音,“奴婢覺得不對,便多問了幾句。馮公公含糊其辭,隻說是北邊八百裡加急來了軍報。陛下已急召大臣入宮廷議。”
薑雲昭愣住:“北邊的軍報?難不成又是鎮北軍?”
“具體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薑雲昭卻已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一個鎮北軍還不至於讓父皇這般慎重。急召百官入宮……怕是與北漠有關。”
白蘇的臉色變了變:“殿下是說……”
“如今還不確定,你先給我更衣。”
“殿下要去哪兒?宣室殿的旨意說……”
“更衣。”
在關鍵問題上,薑雲昭向來執拗得很。她認準的事鮮少有人能攔住。白蘇嘆了口氣,隻得取出宮裝,服侍她更衣梳洗。
正盥洗間,絳雪軒外忽然閃進一個身材瘦小的內侍。六福本要攔下,待看清來人的臉,神色才鬆弛下來:“卜英?這大清早的,你不在北宮當值,跑絳雪軒來做什麼?”
卜英臉頰不知是跑得發紅還是凍的,朝六福打了個千兒,堆起笑臉:“六福公公,奴婢是奉公子之命,求見昭陽殿下。勞煩公公通稟一聲?”
六福尚未答話,殿內薑雲昭已先開了口:“讓他進來。”
卜英連忙躬身趨步入殿,恭恭敬敬跪了下去,不敢抬眼直視:“奴婢給昭陽公主請安。公子命奴婢轉告殿下,八百裡加急軍報,北漠大王子阿史那度厄率軍五萬,連下三座邊哨,兵鋒直指朔河。”
“啪——”
漱口的白瓷碗從薑雲昭手中滑落,在地上碎成數片。
“去宣室殿。”她毫不猶豫地吩咐。
白蘇張了張嘴,想勸,最終卻隻是嘆了口氣,去取她的披風。
薑雲昭穿戴齊整,帶著白蘇步出絳雪軒。經過仍跪在地上的卜英時,她腳步未停,隻丟下一句:“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北漠的事讓他別再插手。”
走出幾步,她忽然想,莊孟衍會不會覺得是她不信任他?
可她到底沒有回頭。
其實她大可不必說這話。
莊孟衍不會不明白,邊關之事牽涉甚廣,他這南淮後主的身份本就敏感。皇帝容他留在公主身邊做伴讀已是天恩浩蕩,斷不會容許他將手伸到大胤的朝堂與邊務上來。
更何況,此番阿史那度厄陳兵邊境,明擺著是為報當初斷糧之仇。而那件事裏,偏偏也有他的影子。這時候他最該做的,就是什麼都別做,把自己藏起來,別讓皇帝想起還有他這個人。
天還沒亮透,卻已有不少宮人步履匆匆地行走在宮道上。其中一些手裏捧著東西,麵色凝重地往宣室殿的方向趕。薑雲昭認出他們的服製,多是六部值房的人,還有幾個是內閣的。
她站在宣室殿外的台階下,沒有再往前。
殿門緊閉,裏麵隱約傳來爭執聲,聽不清在說什麼,但哪怕隔著厚重的宮門,薑雲昭也能感受到裏麵激烈又緊張的氣氛。
馮德勝站在殿門外,看見她,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昭陽殿下,您怎麼來了?”
“我在這兒等父皇。”薑雲昭說,“馮公公不必管我,忙您的去吧。”
馮德勝嘆了口氣,也沒多勸,隻給她端了一把椅子過來,又囑咐白蘇侍候好公主,便匆匆趕回去候著了。
薑雲昭坐在丹陛之下,聽著宣室殿內的爭執聲越來越大,以至於漸漸竟能聽清幾個字眼。無非是“打”還是“和談”,“國威何存”還是“國庫空虛”。
那些爭吵聲此起彼伏,吵得她頭疼。
其實她身為公主,朝政原與她無關,是否迎戰,如何權衡,那是父皇與二哥該操心的事。她有這功夫,還不如想想若是大姐姐知道了李迎香那樁親事,該如何應對。
可是,她做不到。
道理再清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何況她心裏總隱隱覺得,這件事和她脫不了乾係。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殿門終於開了。朝臣們魚貫而出,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聲議論,當然也有人沉默不語,總之臉色都不算好看。
薑雲昭就坐在那裏,看著他們一個個向她行禮,再一個個走過去。
兵部尚書解逢時走得最快,臉色鐵青,一邊走還一邊跟身邊同僚說:“和談?和談個屁!北漠人都騎到咱們脖子上XX了,還和談?!”
暫代戶部尚書一職的原戶部侍郎範知喻落後他幾步,聞言冷嘲熱諷:“解大人倒是打得起,軍餉呢?糧草呢?你變出來?”
“那還不是因為你那老上司貪墨軍餉,才害得我大胤將士無糧可吃?”
“解大人慎言,貪墨軍糧的是馬顏如,可縱容軍紀腐敗的卻是鎮北將軍。”
“範知喻你——”
“兩位大人,”一個沉穩的聲音插進來,“方纔在禦前吵了半天還沒吵夠?”
是太子太師崔承允,這位三公之首已鬚髮半白,走路卻穩得很,他隻是用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他們便都不說話了。
崔承允搖搖頭,沒再說什麼,慢慢走下台階。
薑雲昭好像還從未在崔公臉上看到這樣凝重的神色,連他都如此,看來這件事是真的很棘手。
人群漸漸散去,薑雲昭終於看到了太子薑雲曜的身影。
“二哥!”她迎上去。
薑雲曜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怎麼在這兒等著?外麵多冷。”
“我沒事。”薑雲昭望著他,“怎麼樣了?”
薑雲曜並未因她是公主便敷衍了事,反倒認真答道:“鎮北軍剛經歷軍糧貪墨一案,軍心未穩,阿史那度厄正是看準了這個時機,想趁機咬下一塊肉來。不過大胤國力強盛,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討不到什麼好處。”
“那條糧道……”薑雲昭遲疑道。
“阿史那度厄當初與興隆記合謀,為的就是掏空鎮北軍,好讓北漠有機可乘。如今不過是提前找到了動手的藉口。”薑雲曜頓了頓,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別多想,這事跟你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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