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昭心中一震,驚疑不定地看著李迎香:“李姑娘……”
“臣女知道這個請求毫無道理,可、可是……”李迎香咬了咬牙,抬眸望向她,“臣女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若大殿下知道此事,定會想方設法替我拒婚。”
薑雲昭明白她的顧慮。
前些時日,大姐姐議親的事已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風波,緊接著又是鎮北軍那攤子爛賬。父皇雖不至於因為這些遷怒於薑雲曦,可心裏多少會存些芥蒂。
李迎香太瞭解大姐姐了,正因為瞭解,纔不願連累她。所以她隻能求到自己這裏來。
可——
“迎香姐姐,你這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
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成了她。
薑雲昭倒不是為了被人利用而不快。她隻是恍惚間想到,四哥前些日子也來找她訴說心事——明明她是最年幼的妹妹,可無論哥哥姐姐,似乎都覺得她有種超越年紀的沉穩。
莫非是跟在二哥身邊久了,耳濡目染學來的?
那可不行。她纔不要變成二哥那副謹慎老成的樣子。
薑雲昭胡思亂想著,一時沒有答話。李迎香見她沉默,心裏便涼了半截。她垂下眼,唇角勉強彎了彎,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
“殿下不必為難……”她的聲音輕輕的,卻仍強撐著笑意,“此事,若曦寧公主得知,臣女自會與她解釋清楚的。”
“不,我倒不是此意……”薑雲昭凝眸端詳著李迎香,心下總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妥。
李迎香道,若大姐姐知曉她要議親之事,定是要阻攔的。然而議親終究不是成親,以李迎香的年歲,談婚論嫁本就是尋常。況且,她到底不比公主,有任性妄為的資本。故而薑雲昭乍聞此事時,並不覺得意外。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李迎香自己不願嫁。
可若真為了這個,她大可自己瞞著大姐姐,隻告訴薑雲曦她願意便是了,又何須特意求自己幫忙遮掩?
薑雲昭想不通便也不想了,她道:“李姑娘,並非我不想幫你。實在是前些日子為了大姐姐議親的事,她已怪我瞞著她,若再……恐怕大姐姐更要怨我了。”
李迎香垂眸:“是迎香冒昧,提了過分的要求,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此事……我隻能佯裝不知。若大姐姐從旁處聽聞你,我也無能為力。況且,我總覺得以你與大姐姐的情分,這件事還是如實相告為好。退一步說,即便你真不願嫁,告訴她實話,興許她還能替你想想辦法。”
李迎香不語,隻一味地搖頭。
……
從李府出來後,薑雲昭總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怎麼都順不過來。
白蘇見她神色怏怏,不免擔憂:“那位李小姐究竟與殿下說了什麼,怎的這般神情?”
薑雲昭轉頭看她,愁眉苦臉道:“好白蘇,你瞧瞧我,可是長了一張特別善解人意的臉?怎麼一個個都把我當成知心姐姐來用?”
白蘇噗嗤笑出了聲:“哎喲我的小殿下,您本就是這樣好的人。會為一些無關己身的事操心,會為旁人的悲歡喜怒動容。這有什麼不好?這世上多得是有能力幫人卻不肯伸手的,哪怕隻是舉手之勞。”
“可我總是幫不上忙。”
“誰又是神仙呢,哪能什麼都做得到?”白蘇笑著寬慰她,“況且也沒人規定,有能力的人就非得助人為樂不可。殿下有心相幫,已是難得。幫不上,也沒什麼。”她頓了頓,又輕聲道,“殿下也要學著接受,這世上啊,並不是所有事都能如願,也不是所有既定的道路都能改變。”
“那父皇呢,父皇無所不能。”
白蘇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殿下,陛下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薑雲昭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她隻是很討厭這種受製於身份的感覺。
“殿下不必事事強求。”白蘇將熱茶輕輕放進她手裏,“出宮前奴婢聽聞今日安和宮在梨園點了出《樓台會》,左右無事,殿下去聽聽可好?”
“又是《梁山伯與祝英台》?”薑雲昭撇了撇嘴,“無趣極了。”
話雖如此,回宮之後,她還是老老實實坐進了梨園。
梨園不大,戲台搭在水榭之上,四麵垂著紗簾,風一吹,紗簾輕揚,襯得台上的戲子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
《樓台會》是德妃劉氏點的,薑雲昭到的時候,戲已經開演了。
她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沒讓人通傳。台上的戲子正唱到《樓台會》那一折,祝英台一身素衣,梁山伯長袖垂地,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唱得肝腸寸斷。
她看了兩眼,又把目光移開。
說實話,她不太愛看這種戲。男男女女哭哭啼啼的有什麼意思?穆桂英多好,披掛上陣,殺敵報國,那才叫痛快。
可她的目光不知怎的,又落回了台上。
扮作梁山伯的小生正唱到:“英台說出心頭話,我肝腸寸斷口無言……你既是馬家花轎早來抬,我梁家今生今世不再來!”
祝英台則唱祝:“梁兄啊,這姻緣雖是父母配,我英台心中隻有你梁山伯。”
薑雲昭敲著圈椅扶手的動作倏地一滯。
等等……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不,不會的,一定是她想多了。大姐姐和李迎香,她們怎麼可能……
她連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那點古怪的心思連同茶水一起嚥了下去。
“雙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薑雲昭轉過頭,正對上劉德妃含笑的目光。這位年近四旬的婦人麵容溫婉,眉眼間瞧不出半點將門女子的痕跡,全然不似草原馬背上長大的模樣。
她起身行禮:“劉娘娘。”
劉德妃擺擺手,笑道:“你喜歡這齣戲?也是,小姑孃家大抵隻覺得梁祝化蝶,生生世世長相廝守很是美好吧?”
薑雲昭沒有反駁。
劉家一夕之間元氣大傷,作為劉家的女兒,劉德妃這些日子想必不太好過。可她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甚至有心情來梨園看戲。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繼續看向台上。
祝英台正在唱:“這寸寸柔腸斷,叫我有話也難開口……”
她又忍不住想起李迎香求她瞞著大姐姐時那副欲言又止、有口難言的模樣……
打住,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今晚要做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夢裏全是兩個姑娘穿著嫁衣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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