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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瑤在財務部乾了五年。
五年裡,她見過各種花式報賬,假髮票、虛列名目、陰陽合同,什麼妖魔鬼怪都打過交道。
查一筆三百萬的投資來源,對她來說不算難。
難的是不被人發現。
她用了三天。
第四天淩晨,她敲開了我臥室的門,手裡端著速溶咖啡。
速溶是我買的,九塊九一大罐,能喝兩個月。
“查到了。”
方瑤的表情很怪,不是興奮,十分噁心。
“說。”
“沈靈靈她爸的公司,半年前就資不抵債了。沈氏貿易你在網上一搜就知道,二十三條被執行資訊,法定代表人限製高消費。”
“那她帶進來的三百萬。”
“借的。”
方瑤把銀行流水列印件拍在桌上。
“從一家叫鼎豐小額貸款的公司借的,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就是高利貸。”
“她用三百萬高利貸當投資入了你們公司的股,然後每個月從公司財務報兩到三筆莫須有的市場推廣費來還利息。”
我看著流水上那些來回倒騰的數字,一筆一筆的。
“她每個月報多少?”
“最少的一次八萬,最多的一次二十二萬。三個月加起來,她從公司套了四十七萬。”
四十七萬。
我一年不吃不喝也掙不來這個數。
而她每天踩著兩千塊的高跟鞋,用著八百塊的口紅,噴著六十塊一下的香水,告訴全辦公室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白富美。
有意思。
“還有一件事。”
方瑤壓低聲音。
“你猜她為什麼非要搶陸氏集團的專案?”
“為了提成?”
“不全是。我查了她跟星辰傳媒那邊的往來記錄。張凱不隻是她大學同學,更是星辰傳媒的合夥人之一。”
“她把陸氏的資料泄露給星辰,不是為了幫張凱搶客戶。是因為星辰答應了她,如果成功撬走陸氏集團的業務,給她百分之十五的分成,另加副總裁的頭銜。”
“百分之十五?”
我腦子飛快的算。
陸氏一年在我們公司投放近千萬,如果轉到星辰,按同等規模算。
百分之十五就是一百五十萬。
這女人的胃口比我想象的大的多。
她的野心很大。
“證據夠硬嗎?”
我問方瑤。
“銀行流水、財務報銷單、通話記錄、郵件原文。”
方瑤扳著手指頭數。
“夠她喝一壺的了。但你要想徹底弄死她,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
“她跟星辰那邊的正式協議。光有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她可以說是被誤導的。但如果有簽過字的協議,那就是鐵板釘釘的商業間諜。”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個漏水留下的斑漬,想了很久。
“這個東西,不應該由我來找。”
“那誰?”
“陸深。他的安全團隊比我們專業。”
方瑤看著我。
“那你得主動聯絡他。”
我猶豫了。
不是怕什麼流言蜚語。
是因為聯絡陸深意味著欠人情。
人情這東西,比高利貸還貴。
但我冇有更好的選擇了。
第二天中午,我用公司座機給陸深打了個電話。
座機不花自己的電話費。
“陸總,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說。”
“沈靈靈跟星辰傳媒之間,應該有一份正式的合作協議。我需要這份協議的副本。”
“可以。”
他答應的乾脆利落。
“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答應來陸氏。”
我握著話筒冇吱聲。
“季雲,你在那家破公司一年掙多少?二十幾萬?你來我這,保底翻三倍。”
三倍。
七十萬。
我的呼吸亂了一拍。
七十萬意味著房貸不再是噩夢,意味著我媽不用再吃最便宜的降壓藥,意味著我可以把我弟的補習費甩在桌上不用肉疼。
但我壓住了心跳。
“等這件事了結了再說。”
“行。協議的事我三天之內給你。”
掛了電話,我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