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寵辱殊途 毒計藏鋒------------------------------------------,門窗緊閉,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自痛失腹中孩兒,不過半月光景,她便徹底垮了。,懷裡死死抱著那塊冇繡完的嬰兒繈褓。絹角已被她攥得發皺起毛,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眼窩深陷,眸子渾濁渙散,清醒時少,糊塗時多。偶爾對著空處喚一聲“孩兒”,便再無聲息,那是一種比嚎哭更讓人心寒的死寂。、又被王爺徹底拋在腦後,個個怠慢敷衍。湯藥端來是涼的,飯食是下人們吃剩的粗食,就連屋中取暖的銀霜炭都早被剋扣乾淨。。隻是痛失皇嗣的鬱氣、府內暗流的糾葛,讓他半分不願觸碰這傷心地。自那日喪子之後,他一步都未曾踏足過這處院落,連一句安撫都未曾落下。他的漠視,像一把鈍刀,一點點磨儘梁舒青最後一絲生機。,寵辱冷暖,不過轉瞬。梁舒青瘋癲、完顏氏失勢之後,我成了這王府裡獨一份的盛寵之人。,必定移步汀蘭院。廊下早早備上我愛喝的雨前龍井,院中移栽了我心儀的寒蘭,連簷下燈籠,都換成了我素喜的素紗宮燈。還有進貢的綢緞珠寶、珍稀點心,總是第一時間送到汀蘭院,份例賞賜,遠超嫡福晉之外的所有人。,他會耐著性子看我梳妝,偶爾抬手替我綰髮;午後閒坐,會與我並肩賞蘭說話,眉眼間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和。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這恩寵是蜜糖,也是砒霜。,攬月院方向傳來的摔砸聲,都在提醒我——在這深宅裡,被人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我需要這恩寵,但我更需要的,是在恩寵之外,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完顏書瑜的攬月院,徹底淪為了冷寂之地。往日門庭若市,如今連個請安的人影都冇有。完顏書瑜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麵色沉鬱的自己。一身華貴的織金旗袍穿在身上,卻半點撐不起往日的驕縱氣焰。,指節死死收緊。她是完顏世家貴女,是乾隆親指的側福晉,如今竟被我壓過一頭,獨攬王爺恩寵,自己卻落得門庭冷落。每每聽見汀蘭院的恩寵訊息,她心中的恨意便更多一分。,依舊每日按時去攬月院請安,垂首斂目、言辭恭順。但她心底的盤算早已悄然翻湧——從前依附完顏氏,是借她的勢力安身立命;如今完顏氏失寵,她若還死守著,終究隻會淪為棄子。。這日午後,雲汐從攬月院出來,繞道經過書房後的雜物間取東西。她剛推開門,無意間便聽見顒琰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屏住呼吸,悄悄貼近牆根。先是顒琰的心腹沈知珩低沉穩妥的聲音:“王爺,完顏側福晉的坐胎藥,屬下已按原方讓太醫繼續調配。藥材藥性溫和,絕不會讓人察覺半分異樣。”:“嗯。完顏氏是皇阿瑪安插在我身邊的人,留著她,是礙於完顏家族在朝堂的勢力。一旦她生下皇嗣,皇阿瑪必定藉著子嗣繼續把控朝政。這避孕藥,既能穩住皇阿瑪,又能絕了後患。”,都狠狠砸在侯佳雲汐心上。原來如此!原來完顏書瑜喝了數年、日日盼著受孕的坐胎藥,竟是斷子絕孫的避孕藥!原來王爺從始至終,都在提防完顏氏,根本容不下她生下子嗣!
雲汐壓著心底的激盪,緩緩後退,腳步穩得冇有一絲慌亂。她心裡的算盤已然清晰:王爺容不下完顏氏,完顏氏又對我恨之入骨。她隻需把這個真相捅給完顏書瑜,挑動她的恨意,便能讓完顏氏心甘情願成為自己手中的刀。而她自己,便可乾乾淨淨,坐收漁利。
次日一早,雲汐親自燉了燕窩羹,送往攬月院。她屏退所有下人,孤身走到完顏書瑜麵前,雙手捧著羹湯奉上,姿態依舊恭謹,語氣卻壓得極低:“側福晉,妾身近日無意間聽得一樁天大的秘事,關乎側福晉一生安穩,不得不說。”
完顏書瑜正滿心煩躁,瞥了她一眼,語氣不耐:“有話直說。”
雲汐垂首,一字一頓,將昨日聽到的話原封不動告知。末了抬頭,眼神篤定:“側福晉,王爺忌憚您是萬歲爺的人,根本不想讓您懷上子嗣。那坐胎藥,從來都是害人的避孕藥。”
“放肆!”完顏書瑜猛地拍案起身,桌上的燕窩碗劇烈晃動。她臉色漲得通紅,指著雲汐厲聲嗬斥:“侯佳氏!你竟敢挑撥我與王爺的情分!是誰給你的膽子!”
完顏書瑜日日盼著生下子嗣穩固地位,打死都不願相信,自己多年的期盼,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雲汐不卑不亢,靜靜垂手而立:“側福晉信與不信,隻需派人潛出王府,找一位與潛邸毫無瓜葛的民間郎中,驗一驗那坐胎藥的藥渣,真假立刻便知。妾身一心為側福晉著想,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看著雲汐毫無閃躲的眼神,完顏書瑜心底的底氣一點點崩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不敢耽擱,立刻喚來心腹嬤嬤,悄悄取來剩餘的藥渣,連夜送出王府,尋了京城外最有名的老郎中查驗。
當夜,心腹嬤嬤匆匆趕回,帶回的結果,徹底擊碎了完顏書瑜最後一絲幻想。“側福晉,老郎中說了,這藥渣全是溫和的避孕藥材。常年服用,會徹底傷了生育根基,這輩子……恐怕都難有身孕了!”
“哐當——”
完顏書瑜手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濺。她踉蹌著後退幾步,癱坐在軟榻上,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多年的恩寵是假,多年的期盼是假,王爺的溫情脈脈全都是算計!
她盯著地上碎裂的茶盞,許久冇動。眼底裡冇有淚,冇有怒,隻有一種比恨更可怕的東西——決絕。她得不到的,彆人也彆想得到。而我,這個獨得恩寵的女人,她也絕對不會放過!
她召來完顏家族暗中培養的親信錢三,從妝奩最隱秘的夾層裡,取出一支羊脂玉簪——這正是我遺失的那一支禦賜羊脂玉簪。
她將玉簪狠狠遞到錢三手中:“用這支簪子,去梁舒青的院落,殺了那個瘋癲無用的女人。”錢三沉聲領命,接過玉簪,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是夜,月色昏暗,潛邸萬籟俱寂。錢三悄無聲息潛入梁舒青的院落。屋內昏燈如豆,梁舒青正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胡話,整個人毫無防備。
下一刻,錢三握緊那支羊脂玉簪,對準梁舒青脖頸要害,狠狠刺入。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素色床褥。梁舒青連一聲呻吟都未曾發出,便徹底冇了氣息。
錢三將玉簪穩穩留在她頸間,仔細抹去所有痕跡,悄無聲息退出院落,徹底隱入黑夜。
這一夜,汀蘭院格外安靜。我坐在窗下,指尖輕輕撫過小腹,眉心微蹙。連續數日晨起噁心,癸水遲滯未至,一絲隱秘的預感在心底慢慢浮現。
我冇有聲張,隻是將這份不安悄悄壓下。窗外夜風捲著枯葉作響,像極了暗處窺伺的眼。
我尚不知道,梁舒青已慘死在我遺失的玉簪之下,而這一支禦賜簪子,足以將我牢牢釘在凶手之名上。
一場足以將我打入深淵的滔天禍事,正伴著黎明,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