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勺證罪 暗線藏蹤------------------------------------------，悶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窗紙被秋風拍得輕顫，燭火在屋角明明滅滅，映得滿室人影惶惶。完顏書瑜跪在青磚地上，字字都要將謀害皇嗣的罪名，死死釘在我身上。，麵色沉如寒潭，看向我的目光裡，疑慮與冷意交織。滿室仆從皆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偌大一間屋子，靜得隻剩梁舒青微弱的呻吟與燭芯爆裂的輕響。，門外傳來輕緩卻規整的腳步聲，伴隨大丫鬟緒芯低聲通傳：“嫡福晉到——”·清婉緩步而入，步履沉穩，眉眼間自有一股嫡福晉獨有的端莊威儀，一進門，便穩穩壓住了滿室浮躁。，隻輕步走到床前，指尖輕觸梁舒青冰涼的手背，望著她慘白如紙、冷汗涔涔的麵容，輕輕蹙了蹙眉，眼底掠過一絲不忍。：“太醫，據實回稟，格格腹中孩兒，究竟因何至此。”，將藥膳之中被摻入牛膝草汁，與安胎方裡當歸、白朮藥性相剋，日積月累暗損胎氣，終致滑胎的緣由，一五一十稟明。，眸光一轉，落在一旁的完顏書瑜身上：“側福晉，事情尚未查清，你便一口咬定是昭凝所為，未免太過心急。王府法度森嚴，皇嗣關乎根本，無憑無據，豈能隨意構陷？”，強自爭辯：“福晉明鑒，這一個多月，梁格格的飲食藥膳，全由昭凝經手照拂，除了她，還能有誰？臣婦隻是痛心王爺子嗣橫遭不測，絕非有意構陷！”“當真無人？”清婉眉峰微挑，目光越過眾人，徑直指向站在最後方的小太監，厲聲問道，“那他是誰？”，臉色驟然一變，慌忙開口：“臣婦不知，臣婦認不得此人！”，屈膝稟告：“回福晉，回王爺，梁格格的煎藥事宜，一向交由奴婢打理。這位小齊子，近日常常熱心上前，幫著看火，十分殷勤。”，看向瑟瑟發抖的小齊子：“那你怎麼不想想，他為何偏偏對你煎藥之事如此上心？無非是為了趁你不備，更好下手罷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奴才冤枉！奴才隻是好心幫忙，絕無半分歹意！求福晉明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身體常年欠佳，過去府內諸多瑣事，皆交由完顏側福晉協理打理。我冇記錯的話，你是昭凝入府之後，由完顏側福晉親自撥去汀蘭院當差的，是也不是？”
小齊子身子一僵，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你自幼父母雙亡，家中唯有一多病幼弟，常年靠湯藥維繫，是也不是？”清婉步步緊逼，“尋常滋補藥材尚且昂貴，何況醫治頑疾的名貴藥材，以你一個小太監的月例，怎供得起？”
她話音落下，淡淡一抬手：“方纔事發之時，我便已命人封鎖你的住所。搜出來的東西，呈上來吧。”
緒芯雙手捧著一方青緞描金托盤上前，盤中靜靜躺著一把鎏金小銅勺、幾錠沉甸甸的銀兩，還有一劑寫滿名貴藥材的藥方。
清婉伸指輕點那把鎏金藥勺，聲線清冷：“這把鎏金藥勺，乃當年禦賜完顏府之物，府中僅此一把，為完顏側福晉所用。為何會出現在你一個小太監的住所之中？你的微薄俸祿，又何來這許多銀兩？這張藥方，你又作何解釋？”
太醫連忙上前查驗，指尖輕拭勺縫，隨即躬身回稟：“回王爺，福晉，勺縫之中，確有牛膝草汁殘漬，與藥膳之中所摻之物完全一致。”托盤遞至眾人眼前，鐵證一目瞭然。
完顏書瑜望著那把銅勺，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她強作鎮定喝道：“不過是有人偷了我的物件，故意栽贓陷害！福晉怎能憑一把勺子，便定臣婦的罪！”
“王府內院門禁森嚴，豈是尋常人能隨意進出你的居所，盜走這鎏金藥勺？”我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王爺、福晉，可否派人即刻搜查煎藥房，細微之處必有蛛絲馬跡，一絲一毫細碎痕跡，都不可放過。”
顒琰沉眸頷首，冷聲道：“準。”
不過半柱香功夫，緒芯便帶人折返，手中捧著一隻白瓷小碟，碟中盛著些許細碎殘渣。“福晉，王爺，奴纔在煎藥房灶台死角，搜出這些東西。”
院判上前仔細查驗，隨即躬身回稟：“回王爺，福晉，此乃碾碎的牛膝草殘屑，混著蜜漬秋梨的糖霜，與梁格格所服藥膳味道完全吻合。殘屑旁還有少許鎏金銅器刮擦的細小痕跡，與那把鎏金勺紋路嚴絲合縫。”
完顏書瑜身形一顫，依舊不肯認罪，厲聲道：“不過些許藥渣，豈能算作定罪憑證！”
小齊子見狀，猛地磕頭不止，轉而嘶吼翻供：“是鈕祜祿側福晉指使奴才做的，與完顏側福晉無關啊！請王爺明鑒！那鎏金藥勺，是鈕祜祿側福晉命奴才偷去，為的就是嫁禍完顏側福晉！”此言一出，滿室嘩然。
這時，一旁立著的一位水紅撒花旗裝的格格屈身跪下，語氣依附：“王爺，妾身侯佳氏，平日與完顏側福晉往來頗多，深知側福晉心性，此事定不是她所為，求王爺明察。”
而另一側的劉佳氏格格，則靜立廊下，全然一副置身事外、不沾紛爭的模樣。
顒琰麵色愈發沉冷，沉聲道：“福晉，此事疑點重重，牽涉皇嗣與府中內鬥，交由你全權徹查，務必查得水落石出。”清婉屈膝領命，身姿端方：“臣妻遵旨。”
一日之後，王府正廳重審此案。朱漆廊柱矗立，廳內肅穆，下人將一應人證物證帶至廳中，緒芯上前回稟，已派人暗中趕往小齊子老家，不僅尋到了他身患頑疾的幼弟，更查到完顏家族的太醫為其弟診治的病案，其家中還搜出大量尋常人家絕不可能有的名貴滋補藥材，往來賬目皆有跡可循。
鐵證如山，再無辯駁餘地。小齊子當即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渾身瑟瑟發抖，額頭不停磕向青磚，很快便滲出血跡染濕地麵：“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求王爺福晉饒命！奴才父母雙亡，唯有一個弟弟身患頑疾，無錢醫治……是完顏側福晉心善，此事……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與完顏側福晉無關！”
話音未落，他猛地掙脫左右仆從，一頭撞向廳中明柱，鮮血飛濺，當場氣絕。
滿廳死寂。顒琰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小齊子，又看了看滿地確鑿證據，最終望向失魂落魄的完顏書瑜，良久才一字一頓，聲音裡滿是震怒與失望：“既已死無對證，此事便暫且到此為止。”
我立在一旁，神色始終平靜，我知道，完顏書瑜背靠皇權，身後牽繫滿洲世家勢力，顒琰如今在朝堂處境微妙，離儲位隻差一步，絕不願在此時與完顏家族正麵決裂。
即便明知真凶是誰，他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經此一事，他對完顏書瑜的情分，早已蕩然無存，隻剩滿心的戒備。
王府深宅，暗流從未停歇。今日的暫且作罷，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契機，一個能將她連根拔起、再無翻身可能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