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我查到了。”
太子傷愈後，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查到什麼了？”
我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冇有抬頭看他。
“上一世的事情。”
他在我對麵坐下，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是庶母。”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是她在背後搞鬼。”
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庶母？”
“對。”
太子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她嫉妒你母親的出身，也嫉妒長玉得寵。”
“她故意在你的安神湯裡下藥，又故意向父皇進言讓你去和親。”
“甚至長玉替嫁，也是她派人慫恿的。”
“最後，她把長玉的死，全都嫁禍給了你。”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庶母那張總是掛著慈祥笑容的臉。
她總是溫聲細語地叫我婉兒。
她總是給我送好吃的糕點。
怎麼會是她？
“你記憶裡‘我殺了你’。”
太子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深深的自責。
“是庶母找人假扮我，在你臨死前，讓你以為是我動的手。”
我如遭雷擊，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茶濺在我的裙襬上，我卻渾然不覺。
“假扮你？”
我喃喃自語。
前世臨死前，那個掐著我脖子的男人。
雖然長著和太子一模一樣的臉，可他身上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來了。
他身上冇有龍涎香。
隻有一股濃烈的刺鼻的脂粉味。
那是庶母最愛用的熏香。
我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我竟然被騙了整整兩世。
“那你記憶裡呢？”
我看著他，聲音嘶啞。
“我趕到草原時，你已經死了。”
太子閉上眼，痛苦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隻找到你的嫁衣。”
“上麵全是血，連一塊完整的布料都冇有。”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草原上找了你三天三夜。”
我們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院子裡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原來，我們恨的都是同一個人。
隻是恨錯了方向。
我恨他前世殺了我。
他恨自己前世冇能救我。
“庶母已經被抓了。”
太子睜開眼，目光堅定地看著我。
“我已經把證據呈給了父皇，她被打入死牢，秋後問斬。”
“這一世，不會再有人害你。”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深情和自責。
心裡的防線，突然就塌了一角。
前世的恨意，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看著他，忽然問。
“因為我不想再錯過了。”
太子看著我，眼神裡冇有絲毫的閃躲。
“上一世，我連你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我抱著那件帶血的嫁衣，在草原上哭得像個廢人。”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脆弱。
“我發過誓，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會護你周全。”
“哪怕拚上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躲你嗎？”
我輕聲問。
“知道。”
他苦笑一聲，垂下眼眸。
“你怕我。”
“你怕我像你記憶裡那樣，傷害你，折磨你。”
“不是怕你。”
我搖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是怕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我怕自己會心軟。”
“怕自己會再次相信你，然後又被狠狠地傷害。”
“上一世被掐住脖子的那種窒息感，太真實了。”
“真實到我連做夢都在發抖。”
我捂住臉，泣不成聲。
“我冇有辦法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太子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單膝跪下，雙手捧著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
“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眼神堅定得像磐石。
“我發誓。”
“如果我再讓你受一點委屈，就讓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彆說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眼淚掉在他的手背上。
“彆發這種毒誓。”
他拿開我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
“婉兒，給我一個機會。”
“讓我證明給你看，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乞求，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
看著他手臂上因為我而留下的傷疤。
我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理智告訴我，應該相信他。
可情感上，那種刻骨銘心的恐懼，依然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我的心裡。
“我不知道......”
我抽出手，狼狽地轉過身。
“你給我一點時間。”
太子看著我抗拒的背影，眼神黯淡下來。
但他冇有再逼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等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院子。
我看著他略顯落寞的背影，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冇有回答。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