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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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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歲初驚瀾------------------------------------------,雪停了。,在青磚地上投下朦朧的光斑。炭盆裡的火將熄未熄,偶爾爆出一點火星,在寂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發現自己還在周景煜懷裡。,一手攬著她,一手垂在身側,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綿長,竟是睡著了。玄黑大氅蓋在兩人身上,她身上那件素麻長裙皺巴巴的,他月白色的常服也揉得不成樣子。。,能看見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他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蹙著,像在夢裡也在思索什麼煩心事。。周景煜好感度:-10,從-20漲到-10。,比她預想的快。,這好感度裡,有多少是愧疚,有多少是憐惜,有多少是對那個“無辜慘死”的孩子的補償心理,又有多少,是真正給她的?,都分不清。,想從他懷裡出來。,周景煜就醒了。,眼底冇有絲毫睡意,清明得像從未睡過。可當他看清懷裡的人時,目光又柔和了下來。

“醒了?”他聲音有些啞,帶著剛睡醒的低沉。

“嗯。”明姝坐起身,長髮散了一肩,“陛下……什麼時候醒的?”

“冇睡。”周景煜也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朕隻是閉目養神。”

明姝冇拆穿他。

她下床,赤足踩在地磚上。地龍燒得暖,地磚是溫的,不冷。她走到妝台前,拿起梳子,開始慢慢梳頭。

銅鏡裡映出周景煜的身影。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梳頭,目光沉靜,不知在想什麼。

“陛下,”明姝開口,聲音平靜,“天亮了,您該回去了。”

周景煜冇說話。

“今日是正月初一,陛下要祭天,要受朝賀,要賜宴宗親。”明姝放下梳子,轉過身看他,“臣妾這裡,不是您該待的地方。”

“你在趕朕走?”周景煜挑眉。

“臣妾不敢。”明姝垂眸,“隻是陛下若在長春宮留到天亮,傳出去,對陛下聲名有損,對臣妾……也無益處。”

她說得對。

一個廢後,在除夕夜被接出冷宮,已經是天大的恩典。若皇帝還在她宮裡過夜,前朝後宮,怕是都要炸了鍋。

周景煜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謝明姝,”他看著她,“你就這麼怕跟朕扯上關係?”

“不是怕。”明姝抬頭,迎上他的視線,“是不想。”

“不想?”

“不想成為眾矢之的,不想讓陛下為難,不想……”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不想讓這孩子,還冇出生,就揹負不該揹負的東西。”

周景煜沉默了。

許久,他伸手,撫了撫她的發。

“朕知道了。”他說,“你好生歇著,朕晚些再來看你。”

“陛下不必……”

“朕說會來,就會來。”周景煜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好好用膳,好好喝藥,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朕的孩子。”

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手放在門閂上時,他頓了頓,冇回頭。

“明姝,”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謝明姝,是明姝,像很久以前那樣,“昨夜的話,朕是認真的。”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清晨的寂靜裡。

明姝站在原地,許久冇動。

“宿主,”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周景煜的好感度穩定在-10了。另外,檢測到長春宮外多了十二名暗衛,是周景煜的人。”

“他在保護我。”明姝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院子裡,積雪皚皚,幾個宮人正在掃雪。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可她知道,暗處有眼睛在盯著這裡。

“也在監視我。”她補充道。

“需要采取什麼措施嗎?”

“不必。”明姝關窗,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他派人盯著,也好。至少李月娥想下手,冇那麼容易。”

她低頭,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那裡依舊平坦,什麼感覺都冇有。

可她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辰時,太和殿。

新年大朝會,百官朝賀。

周景煜高坐龍椅,玄色袞服,十二旒冕冠,威嚴天成。他聽著殿下山呼萬歲的朝賀聲,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前排的李崇身上。

兵部尚書李崇,李月娥的父親,年過五旬,身材微胖,麵白無鬚,一雙眼睛總是笑眯眯的,可眼底的精光藏不住。

此刻,他正帶頭高呼“陛下萬歲”,聲音洪亮,神情恭敬。

可週景煜知道,昨夜長春宮的事,李崇一定已經知道了。

他安插在宮裡的眼線,不比任何人少。

“眾卿平身。”周景煜抬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百官起身,分列兩旁。

接下來是例行的奏對。戶部報今年賦稅,工部報水利工程,禮部報祭天事宜……一切按部就班,冇什麼特彆。

直到吏部尚書出列。

“陛下,”老尚書顫巍巍跪下,“老臣有本啟奏。”

“講。”

“謝相——前丞相謝文淵,自去歲十月告老還鄉,至今已三月有餘。丞相之位不可久懸,老臣鬥膽,請陛下早定人選,以安朝綱。”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投向周景煜,又悄悄瞥向李崇。

誰都知道,謝相倒台後,最有可能接任丞相之位的,就是兵部尚書李崇。他女兒是皇後,他兒子是驍騎營副統領,他自己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六部。

就差一個名分。

周景煜冇說話,隻是看著跪在地上的吏部尚書,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心上。

“丞相人選,朕自有考量。”許久,周景煜纔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倒是另有一事,朕想問問諸位愛卿。”

“陛下請講。”

“半年前,巫蠱案發,廢後謝氏打入冷宮。”周景煜緩緩說道,目光掃過底下眾人,“如今半年過去,此案尚有疑點未明。諸位覺得,是否該重審?”

話音落,滿殿嘩然!

重審巫蠱案?

那可是陛下親口定下的鐵案!人證物證俱在,廢後自己也認了罪(雖然是以沉默的方式),如今半年過去,突然要重審?

“陛下!”李崇第一個站出來,撲通跪下,聲音激動,“巫蠱乃十惡不赦之大罪,當日證據確鑿,朝野皆知!如今時隔半年,陛下突然要重審,恐惹天下非議啊!”

“是啊陛下!”立刻有人附和,“此案已結,若貿然重審,有損陛下天威!”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跪倒一片。

周景煜看著底下黑壓壓跪著的人,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

這些人裡,有多少是真心覺得不該重審,有多少是怕拔出蘿蔔帶出泥,有多少,是李家的人?

“都起來吧。”他說。

眾人麵麵相覷,遲疑著起身。

“朕隻是問問,”周景煜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諸位愛卿不必緊張。巫蠱案是否重審,朕自有決斷。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崇身上。

“李尚書。”

“臣在。”李崇躬身。

“朕記得,半年前指證廢後的太監王福,是暴室的人?”

李崇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是。王福是暴室管事太監的徒弟,那日是他帶人去搜的鳳儀宮。”

“後來,王福失足落井,暴室管事太監自縊。”周景煜慢慢說著,像是在回憶,“刑部查了,說是意外。李尚書覺得,是意外嗎?”

李崇的後背,瞬間濕了一片。

“這……老臣不敢妄斷。刑部既已結案,想必是查清楚了。”

“想必。”周景煜重複這兩個字,笑了,“好一個想必。”

他冇再往下說,轉而看向禮部尚書:“祭天事宜,準備得如何了?”

話題轉得突然,殿內眾人都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回陛下,一切就緒,隻等吉時。”

“那就好。”周景煜站起身,“退朝吧。”

“退朝——”內侍尖利的聲音響起。

百官跪送。

周景煜走下禦階,經過李崇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李尚書,”他聲音不高,隻有兩人能聽見,“你女兒如今是皇後,你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李崇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老臣……明白。”

“明白就好。”

周景煜說完,大步離去。

李崇跪在原地,直到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後,才緩緩抬起頭。

額頭上,全是冷汗。

午時,長春宮。

明姝坐在窗邊,小口小口喝著燕窩粥。

粥是禦膳房送來的,用上等的血燕熬了整整兩個時辰,加了冰糖和枸杞,甜而不膩,入口即化。一同送來的還有四樣小菜,兩樣點心,樣樣精緻。

“姑娘,可還合口味?”伺候的宮女叫春杏,十六七歲年紀,圓臉杏眼,看著很機靈。她是高公公親自挑的人,說是“穩妥”。

“很好。”明姝放下勺子,“替我謝謝高公公。”

“高公公說,這都是陛下的吩咐。”春杏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小聲說,“陛下還讓人送了許多補品來,人蔘、靈芝、阿膠……庫房都快堆不下了。”

明姝笑了笑,冇說話。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皇後孃娘到——”

明姝眉梢微挑。

來得真快。

她起身,走到門口,正好看見李月娥扶著侍女的手,從暖轎上下來。

今日的李月娥,穿了一身正紅色織金鳳紋宮裝,頭戴九尾鳳冠,珠翠環繞,貴氣逼人。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可眼底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臣妾參見皇後孃娘。”明姝屈膝行禮,姿態恭敬。

“姐姐快請起。”李月娥上前虛扶了一把,笑容滿麵,“本宮聽說姐姐身子不適,特意來看看。怎麼樣,可好些了?”

“勞娘娘掛心,已無大礙。”

“那就好。”李月娥走進暖閣,目光掃過屋裡的陳設,在看到窗邊那盆開得正好的水仙時,眼神暗了暗。

水仙是周景煜最愛的花。

從前隻在養心殿和禦書房有,如今,卻擺在了這裡。

“姐姐這屋子倒是雅緻。”李月娥在軟榻上坐下,示意侍女將一個食盒放在桌上,“這是本宮小廚房燉的參雞湯,最是補氣養身,姐姐嚐嚐。”

“謝娘娘。”明姝冇動。

“姐姐不必跟本宮客氣。”李月娥看著她,笑意盈盈,“說起來,咱們姐妹也有半年冇見了。姐姐在冷宮……受苦了。”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

“都是臣妾罪有應得。”明姝垂眸。

“姐姐這話就見外了。”李月娥歎了口氣,“其實本宮一直覺得,巫蠱案……或許有什麼誤會。姐姐的為人,本宮是知道的,怎會做出那種事?”

明姝抬眼,看向她。

“娘娘相信臣妾?”

“本宮自然信。”李月娥握住她的手,語氣真誠,“隻是……證據確鑿,陛下又正在氣頭上,本宮人微言輕,實在幫不上什麼忙。姐姐可千萬彆怪本宮。”

“臣妾不敢。”

“那就好。”李月娥拍了拍她的手,忽然話鋒一轉,“對了,本宮聽說……姐姐有喜了?”

來了。

明姝心裡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陳院正是這麼說。不過時日尚淺,還說不準。”

“陳院正是三朝老太醫,他的話,豈會有錯?”李月娥笑容更深,“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子嗣單薄,登基三年,後宮一直無所出。姐姐若能誕下皇長子,那就是大周的功臣!”

她說著,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開啟。

裡麵是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嬰孩手鐲,做工精細,寶石成色極好。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給未來小皇子的。”李月娥將錦盒推到明姝麵前,“姐姐可一定要收下。”

明姝看著那對手鐲。

赤金,紅寶石。

很貴重,也很……紮眼。

“這太貴重了,臣妾不敢收。”她推辭。

“有什麼不敢的?”李月娥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姐姐如今懷著龍嗣,什麼好東西都當得起。還是說……姐姐看不起本宮這點心意?”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是打皇後的臉了。

“那……臣妾就替孩子,謝謝娘娘了。”明姝接過錦盒。

“這纔對嘛。”李月娥笑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對了,太後孃娘也聽說姐姐有喜了,很是高興。特意讓本宮帶了碗安胎藥來,說是她老人家親自盯著熬的,最是穩妥。”

她示意侍女。

另一個食盒開啟,裡麵是一個青瓷藥盅,蓋子掀開,濃鬱的藥味瀰漫開來。

明姝看著那碗藥。

藥湯黑乎乎的,冒著熱氣,看不出什麼特彆。可她知道,這碗藥,絕對不簡單。

太後李氏,周景煜的生母,李月娥的姑母。

半年前巫蠱案發,太後是第一個主張嚴懲謝明姝的人。如今聽說她有孕,不但不生氣,還送安胎藥?

“太後孃娘厚愛,臣妾感激不儘。”明姝站起身,對著慈寧宮的方向行了一禮,“隻是臣妾剛用了早膳,此時服藥怕是不妥。不如稍後再用?”

“藥要趁熱喝纔有效。”李月娥也站起來,走到明姝身邊,親手端起藥盅,“來,本宮喂姐姐。”

她舀起一勺藥,遞到明姝唇邊。

笑容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

明姝看著那勺藥,又看向李月娥。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

“怎麼?”李月娥挑眉,“姐姐是信不過太後,還是信不過本宮?”

“臣妾不敢。”明姝伸手,接過藥盅,“怎敢勞煩娘孃親自喂藥,臣妾自己來就好。”

她端著藥盅,看著裡麵黑乎乎的藥湯,心念電轉。

喝,還是不喝?

喝,這藥裡不知加了什麼,她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

不喝,就是當眾打太後和皇後的臉,李月娥立刻就能治她一個“不敬”之罪。

兩難。

“姐姐,”李月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笑意,也帶著威脅,“太後的心意,你可彆辜負了。”

明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

“太後厚愛,臣妾……豈敢辜負。”

她端起藥盅,送到唇邊。

李月娥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可就在明姝要喝下的瞬間,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陛下駕到——”

李月娥臉色一變。

明姝手一抖,藥盅“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乎乎的藥湯灑了一地,濺濕了她的裙襬。

門被推開,周景煜大步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從祭天典禮上直接過來的,還穿著那身玄色袞服,十二旒冕冠未摘,通身帝王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

“參見陛下!”屋裡眾人慌忙跪倒。

周景煜冇看他們,目光落在地上的藥湯,和摔碎的藥盅上。

然後,他看嚮明姝。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明姝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有些抖:“臣妾……臣妾不小心,打翻了太後賜的安胎藥。臣妾有罪……”

“安胎藥?”周景煜挑眉,看向李月娥,“皇後,這是你帶來的?”

李月娥連忙道:“是太後孃娘聽聞謝姐姐有喜,特意讓臣妾送來的。說是她老人家親自盯著熬的,最是穩妥。可謝姐姐她……”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委屈:“許是信不過太後,也信不過臣妾,這才故意打翻了藥。陛下,臣妾也是一片好心……”

“故意打翻?”周景煜打斷她,走到明姝麵前,伸手將她扶起來,“謝氏,你來說。”

明姝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

“臣妾冇有故意……”她聲音哽咽,“隻是陛下突然駕到,臣妾一時驚慌,這才失手打翻了藥。太後和娘孃的心意,臣妾感激不儘,怎會故意打翻?臣妾……”

她說著,忽然捂住小腹,眉頭緊蹙,臉色瞬間蒼白。

“怎麼了?”周景煜臉色一變。

“肚、肚子疼……”明姝彎下腰,額頭上冒出冷汗。

“傳太醫!”周景煜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轉頭看向李月娥,目光冷得像冰,“皇後,謝氏若有什麼閃失,朕唯你是問!”

李月娥渾身一顫:“陛下,臣妾……”

“滾出去。”

三個字,冰冷刺骨。

李月娥咬緊牙關,屈膝行了一禮,轉身退出暖閣。

走出長春宮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暖閣的門已經關上,可她還是能想象出裡麵的情形——周景煜抱著謝明姝,焦急地等著太醫,像捧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而她,大周皇後,卻像條狗一樣被趕出來。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掐出血來。

“謝、明、姝。”她一字一頓,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咱們走著瞧。”

暖閣內。

太醫很快就來了,還是陳濟仁。

他把了脈,鬆了口氣:“陛下放心,姑娘隻是受了驚嚇,胎像有些波動,並無大礙。老臣開副安胎藥,服下就好。”

“那就好。”周景煜的臉色緩和了些,“去開方子吧。”

“是。”

陳濟仁退下後,屋裡隻剩下週景煜和明姝兩個人。

明姝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周景煜坐在床邊,看著她,許久,忽然開口:

“那藥,你真的隻是失手打翻?”

明姝睜開眼,看向他。

“陛下覺得呢?”

“朕在問你。”

明姝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那藥的味道不對。臣妾雖不懂醫術,可從前在閨中時,母親懷弟弟,臣妾常去小廚房看她們熬安胎藥。安胎藥該是溫和的,帶著淡淡的甘甜。可那碗藥……味道太沖了,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腥氣。”

她頓了頓,看向周景煜:“陛下,太後……真的希望臣妾生下這個孩子嗎?”

周景煜冇說話。

他當然知道太後不希望。

太後姓李,是李月娥的姑母,也是李崇的妹妹。李家能有今日的權勢,一大半是靠太後在宮裡經營。而謝明姝,謝家的女兒,從來就不是太後屬意的皇後人選。

半年前巫蠱案,太後是推手之一。

如今謝明姝有孕,太後不弄死這個孩子,纔是怪事。

“朕會查。”周景煜說,聲音低沉,“那碗藥,朕會讓人驗。若真有問題……”

他冇說完,可眼底的冷意,已說明一切。

明姝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陛下,”她看著他,眼神乾淨,帶著一絲脆弱的依賴,“臣妾怕。”

周景煜的心,像被什麼輕輕紮了一下。

“怕什麼?”

“怕保不住這個孩子,怕再回冷宮,怕……”她聲音越來越小,“怕陛下又不信臣妾了。”

周景煜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不會了。”他說,像是在對她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這一次,朕信你。”

明姝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像破雲而出的月光,清冷,卻動人。

“那臣妾就信陛下。”她說。

周景煜也笑了。

他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

“睡吧。”他說,“朕在這兒守著。”

明姝“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周景煜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許久,才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陰沉,又要下雪了。

“高全。”他喚道。

一直候在門外的內侍總管連忙進來:“老奴在。”

“去查。”周景煜冇回頭,聲音冰冷,“那碗藥,誰熬的,誰經的手,都查清楚。還有,長春宮上下,給朕盯緊了。謝氏若少一根頭髮,朕唯你是問。”

“是!”

高公公躬身退下。

周景煜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他知道,從謝明姝走出冷宮的那一刻起,這宮裡的平靜,就被打破了。

而真正的風雨,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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