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慈寧暗湧------------------------------------------,雪霽天晴。,陽光照在宮牆琉璃瓦的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長春宮的院子裡,幾個小太監正拿著長杆掃屋簷上的雪,怕積雪太重壓壞了瓦。,手裡捧著一卷《詩經》,卻冇在看。。。“安胎藥”被打翻後,周景煜命人將藥渣和碎片都收走了,說是要查。可這宮裡的事,從來都查不清楚,或者說,查清楚了,也不能怎麼樣。,是大周最尊貴的女人。就算那碗藥真有問題,周景煜能拿她如何?訓斥?禁足?還是廢了太後?。,太後一定會來“請”她。,辰時剛過,門外就傳來通傳聲:“慈寧宮孫嬤嬤到——”,看向門口。,穿著深紫色團花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眼神銳利。這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孫氏,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是太後的心腹。“奴婢給謝姑娘請安。”孫嬤嬤屈膝行禮,姿態標準,語氣卻聽不出多少恭敬。“孫嬤嬤快請起。”明姝虛扶了一把,“嬤嬤今日怎麼有空來長春宮?”
“太後孃娘惦記姑孃的身子,特意讓奴婢來看看。”孫嬤嬤直起身,目光在明姝臉上掃過,又落在她小腹上,停頓了一瞬,“聽說姑娘前日受了驚嚇,胎像有些不穩,太後孃娘很是憂心,讓奴婢帶了些上好的補品來。”
她身後的小宮女捧上一個錦盒,開啟,裡麵是幾支品相極佳的老山參。
“太後孃娘厚愛,臣妾感激不儘。”明姝讓春杏接過錦盒。
“姑娘客氣了。”孫嬤嬤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太後孃娘還說,姑娘如今懷著龍嗣,身份不同往日,總待在長春宮也不是個事兒。慈寧宮後殿的暖閣寬敞明亮,最適宜養胎。太後孃娘想請姑娘過去小住幾日,一來可以親自照看,二來也能陪太後孃娘說說話,解解悶。”
來了。
明姝心裡冷笑。
什麼“親自照看”,什麼“解解悶”,不過是換個地方軟禁,更方便下手罷了。
“太後孃娘垂愛,臣妾本不該推辭。”明姝垂下眼,語氣溫順,“隻是陳院正昨日診脈時說,臣妾胎像未穩,不宜挪動。且陛下也吩咐了,讓臣妾在長春宮好生將養……”
“姑娘,”孫嬤嬤打斷她,聲音冷了幾分,“太後孃娘是陛下的生母,是大周最尊貴的人。她老人家的懿旨,就是陛下,也是要聽的。”
這話說得重了。
明姝抬頭,看向孫嬤嬤。
四目相對。
孫嬤嬤的眼神很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她在提醒明姝,就算陛下護著你,你也隻是個廢後。而太後,是這宮裡真正的主人。
“嬤嬤說的是。”明姝忽然笑了,笑容溫婉,眼神卻平靜無波,“既是太後孃娘懿旨,臣妾自當遵從。隻是……陛下昨日說今日會來長春宮用午膳,臣妾若突然去了慈寧宮,怕陛下尋不著人。不如嬤嬤稍坐片刻,等陛下來了,臣妾稟明陛下,再隨嬤嬤過去?”
她在拖時間。
拖到周景煜來。
孫嬤嬤顯然也看出來了,臉色沉了沉。
“姑娘,太後孃娘還在慈寧宮等著呢。讓太後孃娘久等,怕是不妥。”
“嬤嬤說的是。”明姝從善如流,“那臣妾這就修書一封,留給陛下說明情況,免得陛下擔心。”
她說著,竟真的起身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
孫嬤嬤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冇想到謝明姝會這麼難纏。從前的謝皇後,溫柔和順,太後說什麼就是什麼,從不忤逆。可眼前這個人,明明還是那張臉,卻像換了個人似的,看似溫順,實則句句綿裡藏針。
“姑娘,”孫嬤嬤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警告的意味,“太後孃娘請您過去,是好意。您若執意不去,傷了太後孃孃的心,將來……怕是不好收場。”
明姝筆尖一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氤氳開一團黑。
她放下筆,轉頭看向孫嬤嬤。
“嬤嬤這是在威脅我?”
“奴婢不敢。”孫嬤嬤垂下眼,“隻是提醒姑娘,這宮裡的日子還長,姑娘總要為自己,為腹中的小皇子,打算打算。”
“打算?”明姝笑了,笑意很淡,眼底卻結了一層冰,“嬤嬤說得對,是該打算。所以臣妾更要等陛下來,問問陛下,臣妾和腹中的孩子,到底該何去何從。”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是去慈寧宮,由太後孃娘‘親自照看’。還是留在長春宮,由陛下……親自看顧。”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慢,很清晰。
孫嬤嬤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在拿陛下壓太後。
“姑娘這是打定主意,要與太後孃娘作對了?”孫嬤嬤的聲音冷了下來。
“臣妾不敢。”明姝垂下眼,繼續寫信,“臣妾隻是謹遵聖意罷了。陛下讓臣妾在長春宮養胎,臣妾不敢擅離。若太後孃娘執意要臣妾過去,就請太後孃娘……親自與陛下去說吧。”
這話說得巧妙。
既冇明著抗旨,又把球踢給了周景煜。
孫嬤嬤盯著明姝,看了很久。
她忽然發現,自己小看了這個從冷宮裡走出來的女人。
從前那個溫順的謝皇後,或許真的死了。眼前這個,是涅槃重生的鳳凰,爪牙鋒利,眼神冰冷,再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好,好。”孫嬤嬤連說了兩個“好”字,冷笑一聲,“既然姑娘執意如此,奴婢這就回慈寧宮,如實稟報太後孃娘。隻是姑娘,太後孃孃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您今日駁了她的麵子,來日……可彆後悔。”
“臣妾恭送嬤嬤。”明姝起身,屈膝行禮,姿態挑不出一絲錯處。
孫嬤嬤甩袖而去。
腳步聲遠去,門關上。
明姝站在原地,許久冇動。
“宿主,”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您激怒了太後,風險指數上升30%。”
“我知道。”明姝走到窗邊,看著孫嬤嬤遠去的背影,“可我不能去慈寧宮。那裡是龍潭虎穴,進去了,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問題。”
“但太後不會善罷甘休。”
“她當然不會。”明姝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可她也動不了我,至少現在動不了。周景煜派了暗衛守著長春宮,太後的人進不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逼我自己出去,或者……逼周景煜把我交出去。”
“那您……”
“我在等。”明姝看向養心殿的方向,“等周景煜的選擇。”
是選擇護著她,與太後對抗。
還是選擇妥協,把她交給太後。
這個選擇,會決定她在這個世界的任務走向,也會決定……周景煜這條線,值不值得她花心思。
午時,養心殿。
周景煜正在批閱奏摺。
年節期間,政務不多,都是一些例行的請安摺子,和各地報上來的祥瑞。他看得很快,硃筆劃過,留下一個個“知道了”或“準”。
高公公輕手輕腳地進來,奉上一盞新沏的茶。
“陛下,慈寧宮那邊……遞了話過來。”
周景煜筆尖一頓:“說。”
“太後孃娘請謝姑娘去慈寧宮小住,說是要親自照看。謝姑娘以‘胎像未穩,陛下有令’為由,推辭了。孫嬤嬤在長春宮等了一個時辰,最後……空手回去了。”
周景煜放下硃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她倒是不傻。”他笑了笑,笑意很淡。
“陛下,”高公公小心翼翼地問,“太後孃娘那邊……怕是會不高興。”
“她高不高興,與朕何乾?”周景煜抬眼,目光平靜,“謝氏是朕從冷宮接出來的,她的胎,朕會看著。不勞太後費心。”
這話說得重了。
高公公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那碗藥,查得如何了?”周景煜問。
“回陛下,太醫院驗過了,藥渣裡……確實有幾味不該出現在安胎藥裡的東西。”高公公的聲音壓得很低,“紅花、麝香,還有……少量的硃砂。”
紅花活血,麝香墮胎,硃砂有毒。
這是要謝明姝的命,也要她腹中孩子的命。
周景煜握著茶盞的手,指節泛白。
“誰經的手?”
“熬藥的是慈寧宮小廚房的宮女,叫翠兒。奴婢派人去拿時,人已經……冇了。”
“冇了?”
“說是昨兒夜裡失足落井,今早才被髮現。”高公公低下頭,“奴婢查了,翠兒是家生子,父母都在李家的莊子上當差。她還有個弟弟,在驍騎營當差,是……李統領的親兵。”
李統領,李錚,李月娥的兄長,李崇的長子。
線索串起來了。
可也斷了。
“好,好得很。”周景煜冷笑一聲,“死無對證,乾乾淨淨。朕的母後,朕的好皇後,真是好手段。”
“陛下息怒。”高公公跪了下來。
周景煜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可他知道,這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多少肮臟齷齪,有多少陰謀算計。
“去長春宮。”他忽然站起身。
“陛下,您還冇用午膳……”
“不吃了。”周景煜大步往外走,“朕去看看她。”
長春宮。
明姝正在用午膳。
菜色很豐盛,四葷四素一湯,還有兩樣點心。可她冇什麼胃口,隻喝了半碗雞湯,吃了兩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姑娘,可是菜不合口味?”春杏擔心地問。
“不是,隻是不餓。”明姝搖搖頭,“撤了吧。”
春杏還想勸,門外傳來通傳:
“陛下駕到——”
明姝起身,走到門口,正好看見周景煜大步走來。
他換了身月白色常服,外麵披著墨狐大氅,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花,像是剛從外麵來。
“陛下。”明姝屈膝行禮。
“起來。”周景煜扶起她,目光在她臉上掃過,“臉色怎麼這麼差?冇好好用膳?”
“用過了,隻是冇什麼胃口。”
周景煜皺了皺眉,看向桌上的飯菜:“就吃這麼點?”
“臣妾……”
“再去盛碗雞湯來。”周景煜打斷她,拉著她在桌邊坐下,“朕陪你吃。”
明姝怔了怔。
春杏已經機靈地盛了碗雞湯,又添了副碗筷。
周景煜舀了勺雞湯,送到明姝唇邊:“喝。”
語氣不容拒絕。
明姝看了他一眼,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
一勺,兩勺,三勺……
周景煜喂得很耐心,明姝也喝得很乖。一碗雞湯很快見了底。
“再吃點菜。”周景煜夾了塊清蒸鱸魚,仔細剔了刺,放到她碗裡。
明姝小口小口地吃。
周景煜看著她吃,自己也吃了些。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卻也異常……溫馨。
飯後,宮人撤了碗筷,奉上茶。
明姝捧著茶盞,小口抿著,冇說話。
周景煜也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許久,他開口:“慈寧宮的事,朕聽說了。”
明姝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怕了?”周景煜問。
“……有一點。”明姝老實承認。
“怕什麼?”
“怕太後生氣,怕陛下為難,怕……”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怕保不住這個孩子。”
周景煜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有朕在,冇人能動你,也冇人能動這個孩子。”他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明姝抬頭,看向他。
“可太後是陛下的生母,是大周最尊貴的人。陛下若為了臣妾,與太後生出嫌隙,朝臣會非議,天下人會……”
“那又如何?”周景煜打斷她,目光沉靜,“朕是皇帝,護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天經地義。誰敢非議?”
明姝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陛下,”她輕聲說,“您知道嗎,在冷宮那半年,臣妾無數次想過死。想著死了就好了,死了就解脫了,死了就不用受這些委屈,不用擔這些怕。可每次到最後,臣妾都忍住了。因為臣妾想,萬一……萬一陛下有一天會想起臣妾,萬一陛下會來看臣妾一眼。哪怕就一眼,臣妾也要活著等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哽咽,像一根細細的針,紮進周景煜心裡。
“後來,臣妾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那時臣妾又怕又喜。怕的是,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怕保不住。喜的是……這是陛下的孩子,是臣妾和陛下的骨血。臣妾想,就算為了這個孩子,臣妾也要活著,好好活著。”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周景煜手背上,滾燙。
“所以陛下,”她看著他,淚眼朦朧,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您今日的話,臣妾記住了。您說會護著臣妾,護著這個孩子,臣妾就信。臣妾把命,把孩子的命,都交到您手裡。您……彆讓臣妾失望,好嗎?”
周景煜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麵的女子,看著她眼中的依賴、信任、和孤注一擲的決絕,忽然覺得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半年前,他也曾給過她承諾。
他說“朕信你”,他說“有朕在”,他說“彆怕”。
可後來呢?
後來他在證據麵前動搖,後來他把她打入冷宮,後來他半年不聞不問。
他食言了。
“明姝,”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聲音低啞,“這一次,朕不會了。”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朕以天子之名起誓,此生絕不負你,絕不負我們的孩子。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是帝王之誓,重若千鈞。
明姝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演戲,至少不全是。
這具身體殘留的情感,原主壓抑了半年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而周景煜抱著她,像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背。
許久,哭聲漸歇。
明姝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鼻子也紅紅的,像隻可憐的小兔子。
“陛下,”她小聲說,“臣妾……把您的衣裳哭濕了。”
周景煜低頭,看見自己胸前濕了一片,笑了。
“無妨。”他摸摸她的頭,“哭出來就好。”
明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陛下,”她忽然想起什麼,“太後那邊……您打算怎麼辦?”
周景煜的眼神冷了下來。
“朕會處理。”他說,“你安心養胎,彆的事,不必操心。”
“可是……”
“冇有可是。”周景煜看著她,目光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謝明姝,你給朕記住。從今往後,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好好活著,把朕的孩子平安生下來。其他的,有朕在。”
明姝看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臣妾聽陛下的。”
周景煜笑了,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
明姝的臉,瞬間紅了。
“陛下……”她小聲抗議。
“怎麼?”周景煜挑眉,“朕親自己的女人,不行?”
“誰、誰是您的女人……”明姝彆過臉,耳根都紅了。
“哦?”周景煜湊近她,熱氣噴在她耳邊,“不是朕的女人,那肚子裡的是誰的孩子?”
“陛下!”明姝羞得要去捂他的嘴。
周景煜笑著握住她的手,又親了親她的指尖。
“好了,不逗你了。”他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朕晚些再來看你。乖乖的,嗯?”
“嗯。”明姝靠在他懷裡,輕輕應了一聲。
周景煜又抱了她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冇回頭。
“明姝。”
“嗯?”
“無論發生什麼,都彆怕。”他說,“朕在。”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遠去,消失在雪後的寂靜裡。
明姝坐在軟榻上,許久冇動。
“宿主,”係統的聲音響起,“周景煜的好感度,漲到0了。”
從負數,歸零了。
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意味著周景煜對她的情感,從恨、從愧疚、從憐憫,開始向正麵的方向轉變。
“還不夠。”明姝輕聲說。
“什麼?”
“零,隻是不恨了。”明姝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白茫茫的雪,“我要的,是愛,是癡,是執念,是哪怕我負儘天下,他也捨不得傷我分毫的那種……深情。”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在,我們有時間,也有……這個孩子。”
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
可她知道,那裡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大的籌碼,也是最溫柔的武器。
慈寧宮。
太後李氏坐在暖閣的羅漢床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像是在誦經。
孫嬤嬤跪在地上,將長春宮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屋子裡陷入死寂。
隻有佛珠碰撞的清脆聲響,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許久,太後睜開眼。
那雙眼睛很銳利,不像個年過五旬的老婦人,倒像隻蟄伏的鷹。
“她不肯來?”
“是。”孫嬤嬤低著頭,“謝氏說,陛下讓她在長春宮養胎,她不敢擅離。還說……若太後孃娘執意要她去,就請太後孃孃親自與陛下去說。”
“嗬。”太後冷笑一聲,“好個謝明姝,半年冷宮,倒是把膽子煉出來了。”
“娘娘,如今怎麼辦?陛下明顯是護著她,那碗藥的事,陛下怕是已經起疑了。”
“起疑又如何?”太後撚著佛珠,聲音平靜無波,“一個死了的宮女,能查出什麼?至於謝明姝……她以為有皇帝護著,就能高枕無憂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宮裡的孩子,懷得上,不一定生得下。生得下,不一定養得大。她謝明姝,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娘孃的意思是……”
“去,把皇後叫來。”太後說,“有些事,她這個做皇後的,也該上心了。”
“是。”
孫嬤嬤躬身退下。
太後繼續撚著佛珠,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眼神深得像潭。
謝明姝。
謝家的女兒。
三年前,她就不同意這門婚事。謝家清流,門生故故,若謝明姝生下皇子,謝家必然東山再起,到那時,李家還有什麼立足之地?
好在,半年前那場巫蠱案,她趁機除了謝明姝,扶了自家侄女上位。
可誰想到,謝明姝命這麼硬,在冷宮熬了半年,不但冇死,還懷了身孕,被皇帝接了出來。
“孽障。”太後低聲吐出兩個字,不知是在說謝明姝,還是在說那個為了個女人,屢次忤逆自己的兒子。
佛珠撚得更快了。
晚膳時分,周景煜又來了長春宮。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還帶了盒宮外的點心。
“嚐嚐,你從前最愛吃的杏仁酥。”他開啟食盒,拈了一塊遞到明姝唇邊。
明姝就著他的手吃了,酥脆香甜,確實是記憶裡的味道。
“陛下怎麼出宮了?”
“冇出宮,是讓高全去買的。”周景煜自己也吃了塊,“記得你剛入東宮那會兒,有次偷偷溜出宮,就為了買這杏仁酥。回來被母後發現,罰你在佛堂跪了三個時辰。”
明姝怔了怔。
原主的記憶裡,確實有這回事。那時她剛嫁入東宮,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因為貪嘴,做了不少荒唐事。
“陛下還記得。”她輕聲說。
“都記得。”周景煜看著她,目光溫柔,“記得你愛吃杏仁酥,記得你怕黑,記得你夏天貪涼,冬天畏寒,記得你繡工不好,卻非要給朕繡荷包,結果紮得滿手是針眼。”
他一樁樁一件件地說,說得明姝眼圈又紅了。
“陛下……”她小聲說,“彆說了。”
“怎麼,害羞了?”周景煜笑著捏捏她的臉。
明姝彆過臉,不看他。
周景煜也不逗她了,拉著她在桌邊坐下。
“今日朕去慈寧宮了。”他忽然說。
明姝的心一提。
“太後……怎麼說?”
“冇說什麼。”周景煜給她夾了塊魚,“朕隻是告訴她,你的胎,朕親自看著,不勞她費心。她也同意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明姝知道,過程絕不會這麼簡單。
太後那樣強勢的人,怎麼可能輕易同意?
“陛下,”她握住他的手,“為了臣妾,與太後生出嫌隙,值得嗎?”
周景煜反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目光沉靜。
“明姝,你記住。在這宮裡,你是朕的女人,你腹中的是朕的孩子。護著你們,是朕的責任,也是朕……心甘情願。”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冇有什麼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朕願意護著你,就夠了。”
明姝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陛下,”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您真好。”
周景煜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無聲地笑了。
是啊,真好。
還能這樣抱著她,還能聽她說“您真好”,還能……有機會彌補從前的虧欠。
窗外,夜色漸濃。
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將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而暖閣裡,燈火溫馨,兩人相擁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像一幅靜謐的畫卷。
可這靜謐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