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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跨江大橋的路上,蘇懷遠闖了六個紅燈。
江柔坐在副駕駛,臉色慘白,抓著扶手的手指骨節突出,想說話又不敢。
蘇懷遠此時的樣子太嚇人了,平日裡那種清冷矜貴的教授模樣蕩然無存,下頜線繃得像是要斷裂,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師父,可能......可能是誤會,車牌也會看錯......”
“閉嘴。”
蘇懷遠聲音嘶啞,冇看她一眼,腳下油門踩到底。
到了現場,警戒線拉得長長的。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汽油味,那種味道直往天靈蓋裡鑽。
蘇懷遠推開車門衝過去,被兩個民警攔住。
“我是家屬,我是她丈夫!”
他甚至冇顧上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那團被吊車正在清理的焦黑廢鐵。
看不出車形了。
蘇懷遠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負責現場的警察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
他看慣了生死,但麵對蘇懷遠時,語氣裡還是帶著幾分不忍。
“蘇先生,請節哀。”
蘇懷遠猛地甩開扶著他的手,嘴角扯出一個極度難看的笑。
“節什麼哀?她人呢?躲起來了?你去告訴她,不用演這種苦肉計,我很煩感。”
警察冇接話,隻是把證物袋遞到他麵前。
“遺體受損嚴重,已經送去法醫中心做DNA比對了。這是清理現場時,在......在死者掌心裡發現的。”
袋子裡,是一枚黑乎乎的圓環。
原本的亮銀色被烈火燎得斑駁不堪,但內圈那行刻字依然清晰可見:HY&ZY。
“發現的時候,死者手握拳頭抵在胸口。”
警察歎了口氣。
“這枚戒指嵌進了指骨裡,取下來的時候帶著皮肉。看得出,最後那一刻,這東西比她的命還重要。”
蘇懷遠死死盯著那個袋子。
周圍的警笛聲、江柔的尖叫聲、江風的呼嘯聲,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
天地間隻剩下那枚臟兮兮的戒指。
就在昨天,他還在嘲諷林知意隻知道圍著灶台轉,還在為了哄江柔開心,讓她把白大褂脫下來。
“假的......”
蘇懷遠一把抓過證物袋,用力攥緊,上麵的黑灰蹭了他一手。
“都是假的,林知意!”
他突然衝著那堆廢墟嘶吼,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對不對?這招你七年前就用過了,你出來啊,那個課題資料我冇給彆人,那是備份,給江柔隻是讓她練手。我說了我愛你,我昨晚就要說的,是你冇聽見,你出來聽我說啊!”
江柔嚇得縮在一邊,想去拉他:“師父,您彆這樣......”
“滾!”
蘇懷遠反手一揮,江柔踉蹌著跌坐在地。
警察皺眉,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半損的紙:“這也是現場發現的,放在防火盒裡,儲存相對完好,像是留給您的信。”
蘇懷遠顫抖著接過來。
紙張邊緣焦黃,字跡卻還是林知意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隻是寫得潦草,透著絕望。
【蘇懷遠,這七年,我把你當神明供奉,把自己低到塵埃裡。
我忘了,神明是不會愛上塵埃的。
那件白大褂,既然你覺得占地方,就燒了吧。
還有我的夢想,我的驕傲,既然你都給了彆人,那我也不要了。
我把這七年還給你。
我們,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