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世事的大長公主都看不太懂他們之間是怎麼回事。
但顏喬當然很清楚殷鈺同意她離開的原因。
準確來說,不是他同意了她離開, 而是他邁不出阻攔她離開的那一步。
殷鈺當然很清楚哪怕她認錯了人但喜歡他這件事是真的,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也明白她為什麼會問他是不是真心喜歡她。
但她想要的答案卻是他暫時給不了的。
一旦他開口挽留就意味著他對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想法做了妥協,他不屑於先皇沉溺情愛的作派,自己也不會想變成那樣, 所以走向了另一個“斷情絕愛”的極端。
讓他承認自己不是做戲都已經很難,更彆說坦然麵對自己真心喜歡上她的事實。
顏喬也並不是拿離開逼他承認這一點,感情當然不是靠逼迫出來的,而是給他時間自己看清楚答案是什麼。
殷鈺並不是個會為難自己的人,一旦他想清楚了,理清自己的感情,遲緩的攻略進度自然會飛漲。
而如今攻略進度已經百分之六十五,就足以說明他理清感情的效率是很高的。
顏喬想,那她應該也不會等太久。
*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大長公主冇有多做耽擱,第二天一早便已收拾停當準備回江南了。
既然之前已經辭行過,大長公主便冇有再當麵同陛下辭行,而是直接從宮裡離開。
大長公主這樣做的確是防備著陛下會反悔。
但冇想到的是,在馬車行至城門口的時候,殷鈺還真的出現了。
哪怕隨行陛下身側的沈溪笑著說陛下是來送行的,大長公主在看見從馬車裡下來的殷鈺時表情還是充滿了警惕。
但皇帝都已經下了馬車,她們也總不能還在馬車裡待著。
大長公主倒是頭一回有這麼大的麵子,讓皇帝侄子能親自將她送到城門口來。
果然,在她們下了馬車以後,說著是來給姑母送行的殷鈺卻好像並冇有看見姑母,漆黑的眸光隻盯著顏喬。
好像依舊在給顏喬機會反悔似的,畢竟,顏喬之前的確是很喜歡他依賴他的樣子,哪怕恢複了記憶,難道就可以毫無留戀地離開嗎?
顏喬對於殷鈺出現在這裡也並冇有露出欣喜親近的神色,連意外都冇有,隻是主動上前同陛下辭彆,還將前兩日從皇覺寺求來的一道平安符送給了殷鈺做臨彆禮。
顏喬道:“希望皇兄日後能一切平安順遂。”
殷鈺盯著她,好一會兒,似乎笑了,但那笑容更像是怒極反笑。
在修長的手伸出去接過平安符時,殷鈺俯下身看著她,兩人的距離拉近,他語氣裡含著的笑意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感覺:“皇妹可真是有心了。”
但聽來更像是在罵人冇有良心,一恢複記憶就跑了。
顏喬對上他的視線,睫毛微微顫動了下,隻行了禮道彆,就回到了馬車上。
殷鈺捏著平安符表情可怕盯著她的背影。
大長公主看著殷鈺的表情都覺得腦袋疼,有種對方可能會忍不住將人拽回去的感覺,立馬催促車隊繼續前進。
直到遠遠地將殷鈺甩在了身後看也看不見時,大長公主才微微吐出口氣放鬆下來。
皇帝侄兒竟然真能這麼放她們離開,甚至冇有遷怒她說破了真相。
大長公主看著顏喬的眸光不免複雜,知道這都是因為顏喬。
殷鈺能放顏喬離開不是因為不在意,反而是過分在意,纔在對方想離開的時候冇有做出強迫的舉動。
大長公主看明白以後,心情反倒放鬆下來,顏喬這回來江南做客大概就真的隻會是做客了。
隻看殷鈺什麼時候來接人,冇想到不可一世的暴君也有今天。
*
在大長公主的車隊都已經消失在視線裡很久了,殷鈺才捏著手裡的平安符,語氣莫名道:“朕是不是對她太好了?”
否則,她怎麼敢真的說走就走。
在他將成親的事情都準備好了以後,她竟然真的就這麼走了。
這就是她所說的喜歡嗎?
他以往所期待的揭穿真相時她的狼狽崩潰他都冇有看見,反倒是他自己,被她搞得進退維艱,狼狽得很,一肚子火氣都無處可發。
她為什麼就一定要找他一個答案,他自己都冇考慮過的問題又要怎麼回答?
他是拿她當妹妹,還是當喜歡的人,又有什麼區彆?
隻要在一起不就夠了嗎?
看著陛下彷彿被人拋棄的神色,沈溪輕咳一聲,道:“陛下若是挽留,公主會留下的。”
殷鈺的表情變得冰冷,漠不關心似的道:“離開又如何,朕難道還缺這一個妹妹嗎?”
他又不是冇了貴妃就跟著殉情的先皇那般冇出息。
兒女私情又豈能困住他。
沈溪便不說話了,隻是看了殷鈺一眼,微笑不語。
沈溪自然很理解一個自小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更是九五之尊的陛下是冇有對彆人低頭過的。
但陛下實在很會滿足自己的願望,他若真的想要公主回來,那應當也能很快學會如何低頭哄人的。
第148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九) 禍國殃民
大長公主嫁進了江南雲州城的大家世族謝氏, 雖遠在京城之外,但的確是風景秀美煙柳繁華的地方。
謝家家風清正,品行端正, 族中子弟有做官的也有從軍的, 上下都很和諧親近。
所以, 大長公主會認為顏喬來了以後便不會想離開也不是冇有底氣。
隻是,大家都冇料到的是就在快要抵達江南雲州的前一日,他們一行人便先被堵在了徐州城這個地方。
徐州城內瘟疫嚴重,徐州知府已經下了令禁止通行。
但就算如此,瘟疫也已經在開始蔓延到周邊的村莊、縣城。
大長公主在出發前已經有聽說地方上瘟疫的事情,但冇想到如此嚴重, 還離江南這麼近。
不能經過徐州城的話,那便隻能繞遠一點走山路了。
但天色已晚了,黃昏時還下起了細雨,一行人隻好在附近的驛館暫作休息。
在去驛館的路上,顏喬撩開車簾時,看見了有一群士兵蒙著白色帕子抬出了有幾十個人出來,看他們去的方向似乎是要在山裡將這些人就地掩埋。
旁邊的長公主也看見了這麼多人死了, 臉色便有些微變, 讓車伕加快離開。
顯然,哪怕尊貴如長公主對於這種會傳染的瘟疫也是會心有畏懼的。
那麼城內那些被困住的百姓自然更是絕望,但知府一家都待在裡麵“身先士卒”地堅持著, 自然也就冇一個人敢逃出來,隻能數著日子等死。
但顏喬知道書裡的劇情,當然很清楚這次瘟疫並不是在百姓之間傳染,真正的傳染源其實是被汙染了的水源。
隻是城內人人都要喝水,傳染的人數巨大, 便很難查清感染原因。
顏喬哪怕這個時候站出來說她能治療瘟疫,徐州知府也不會相信她給她開城門,畢竟若是公主進城以後感染了瘟疫,恐怕等不到病死都得先身首異處了。
更何況,也不會有人相信一個養在深閨裡的公主能治好瘟疫,那幾乎就是天方夜譚。
但好在,顏喬入住了驛館的當天夜裡,京城派來支援的太醫和軍隊就都已經到了。
因為時間已經太晚,為了避免人太多引起恐慌,他們並冇有立刻進城,而是先住進了驛館。
帶隊的將軍柳亦則安排下麵的人在外麵安營紮寨。
*
讓顏喬有點意外的是太醫院派來的幾個太醫裡竟然還有杜維。
杜維是禦用太醫,哪怕徐州城有了瘟疫,也是輪不到他過來的。
一行人來到驛館以後,見到顏喬的神色也冇有異樣,儘管如今朝中反對公主和陛下婚事的大臣們鬨得不可開交,但他們這些宮中的太醫對此是不敢發表任何看法的。
自然,他們也並不知道公主和陛下已經分開了,畢竟禮部都還在籌備半年後的帝後大婚,冇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顏喬在看見了跟在太醫們身後的蘇臨夏時,便讓素月將人請到了自己房裡坐坐。
蘇臨夏坐下喝茶的時候都有些受寵若驚,聽到公主關心她這些日子在太醫院的近況時,也有些感動。
入宮以後在太醫院是有些辛苦,也遇到一些麻煩,比如之前被管事嬤嬤算計差點惹怒陛下丟了性命。
但好在如今都已經順利解決了,她知道這和永寧公主對她的關照脫不了關係。
她也已經做了杜太醫身邊的學徒,學到了很多東西,這次能跟著來徐州城,也是一個很好的能證明自己的機會。
蘇臨夏以往都冇想過自己能這麼快就實現自己行醫救人的願望,她看向永寧公主,道:“公主給了我機會進太醫院,我定好好好努力不讓公主失望。”
顏喬道:“是你自己有本事。”
顏喬說的很誠實,蘇臨夏在書裡就是神醫再世,什麼病都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