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伸手推開那扇房門,門後是一條走廊,不算窄,兩側沒有掛紅綢,隻有光禿禿的牆壁。
柳瀟沒有去看盞清歌藏身的牆角,直接順著新郎攙扶的動作,跨出門檻。
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那扇貼有“囍”字的門自動關閉了,將喜堂裡的燭光、人偶、骨架、盞清歌,全部隔絕。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的同時,那隻牽著她的冰涼的手消失。
柳瀟停下腳步。
此刻走廊內安靜得可怕,沒有新郎,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動靜。
她抬手,想掀開頭上的蓋頭看看周圍的情況,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
規則說得很清楚:拜堂之後,不可回頭,直入洞房。
離開喜堂,應該算是已經開始走“入洞房”的劇情了。
眼下“入洞房”這個過程還沒結束,蓋頭,應該是由新郎來掀才對。
她不能掀,最起碼……不能自己主動掀。
柳瀟放下手,沒有輕易走動,繼續保持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將注意力集中在【漣漪感知】的反饋上。
半徑一米範圍內,所有水汽的分佈、氣流走向、濕度變化,清晰地在腦海中鋪開。
一秒、兩秒……
第十二秒,柳瀟的眉頭微微蹙起。
原本,她周圍空氣中的水汽隻是分佈得不太均勻。可是現在,居然漸漸有十幾處地方的水汽濃度明顯變高,比喜堂中高出三倍不止。
這附近有東西。
而且很多。
那些水汽帶著異常的低溫移動,正在緩緩向她靠近。有的從前方來,有的從後方來,有的從兩側來,它們正在包圍她。
周身的空氣越來越低,使得她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蓋頭內側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周圍太黑,柳瀟沒有草率行動,打算等一等,看這些東西到底想做什麼。
那些水汽越靠越近,最近的一團,距離她隻有不到半米了。
她能感覺到寒意,能聞到一股混雜著腐爛和檀香的氣味,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不是呼吸,更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咕嚕聲。
接著,嘈雜的、混亂的聲音越來越明顯,層層疊疊,由遠及近……
最近的那團東西在她麵前停下,下一秒,蓋頭被猛地拽下!
柳瀟眼前驟然一亮。
不是蓋頭摘下她能看得更清晰,而是周圍真的亮了。
走廊兩側,每隔一米就點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每盞油燈下麵都掛著一個大大的、褪色發白的“囍”字。
柳瀟確定,她現在所處的,絕對不是站在喜堂裡時自己透過蓋頭看見的那條走廊。牆壁和地麵的材質,還有油燈和裝飾,都完全不同。
這條走廊亮起來後,她的身邊已經擠滿了“人”。
有穿著喜宴裝束的賓客,有穿著暗紅色繡花襖裙的中年婦人,有穿著深色員外服的中年男人,有穿著粗布短衣的農夫,有穿著綢緞長衫的富商,有穿著襦裙的婦人,有穿著長衫的書生,有梳著抓髻的小孩子,有佝僂著腰的老太太……
它們沒有影子,鞋子都是濕漉漉的——不是人,是鬼。
女鬼男鬼密密麻麻,擠滿了整條走廊,將柳瀟圍在中間。
剛才拽走她蓋頭的,是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紅色的小褂,臉慘白,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白渾濁,瞳孔黑得不見底。正咧著嘴笑,露出滿嘴尖細的牙齒。
“新娘子!”
男孩尖聲叫道,“新娘子出來啦!新娘子出來啦!”
周圍的鬼們頓時騷動起來。
“新娘子!新娘子!”
“讓俺看看新娘子長啥樣!”
“哎喲,這新娘子長得可真俊!”
“俊啥俊,你個頭還沒到我腰呢,咋看見的?”
“俺就是看見了,管得著嗎你!”
那些鬼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一張張慘白的臉湊過來,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麵無表情,有的舌頭纏在耳朵上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
柳瀟麵色平靜,右手不著痕跡地搭在腰上,目光掃過這些站在麵前的鬼:
有剛才喜堂裡為難過她的“高堂”,隻不過現在不是人偶了,而是真正的人形。老夫人穿著那身暗紅色繡花襖裙,臉色依舊是慘白慘白的,嘴角那抹猩紅的弧度更深了,正眯著眼看她。老員外站在老夫人身邊,同樣慘白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還有一些小孩,其中包括在鏡中廚房裏被她揍過的五個小水鬼。那個被她踹斷腿的高胖小水鬼,腿已經好了,正站在孩子堆裡,惡狠狠地瞪著她。那個被她抽掉幾顆牙的小胖鬼,牙也長回來了,不時用一種既恐懼又不甘的眼神偷瞄她。
“新娘子,你怎麼不走啊?”
最先拽她蓋頭的小男孩歪著頭問,聲音又尖又細,不看外表甚至分不清說話的是女鬼還是男鬼,“往前走啊,前麵就是洞房啦!”
“對對對,往前走!”
其他鬼跟著起鬨,“新娘子,往前走!新娘子,往前走!”
它們主動靠向兩側,讓開一條通向走廊深處的路。
柳瀟卻沒有動。
她能感覺到,那些鬼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帶著惡意,帶著戲謔,帶著某種期待。
洞房的確是要去的。
可是它們這麼迫不及待地要簇擁著她往前走,一定沒安好心。
“新娘子,你怎麼不走啊?”
小男孩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煩。
柳瀟低頭看著他,目光掠過他抓著蓋頭的手,忽然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愣了一下,沒想到新娘子會問這個。
“我?我叫狗蛋。”
“狗蛋。”
柳瀟點點頭,又問,“你拿走了我的蓋頭,知道這是什麼罪過嗎?”
這個問題同樣出乎狗蛋的預料,他又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我不知道啊……”
“你還小,也許長輩沒有告訴過你……能掀新娘子蓋頭的,隻有新郎一個人。”
柳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其他人掀了,是要被打斷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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