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寒立刻跟上,銀白的狼耳還支棱著,顯然對墨淵的戒備沒消。
但他沒再低吼,隻是沉默地走在她身側,距離保持在半步。
唐栗沒說話,但她能感覺到赫連寒在緊張。
是因為剛纔在河邊她所說的話嗎?
這個認知讓她腳步微頓。
共感線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過她的肋骨。
不是她的情緒,是赫連寒的,被壓抑得太狠,溢位來了。
“別亂想。”她頭也不抬,聲音壓得隻有他能聽見:“我是為了觀察你的退化狀態,不是選邊站。”
赫連寒的呼吸亂了一瞬。
然後,共感線那頭的刺痛,慢慢軟成了某種酸澀的委屈。
像被順了毛的犬,還在委屈,但尾巴已經開始搖了。
唐栗嘴角抽了抽。
這能力真是……越來越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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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到山洞時,日頭已經偏西。
赫連寒立刻開始忙碌。
不是收拾他自己,是收拾她的位置。
幹燥的獸皮被鋪了三層,最上麵那件人類的織物被他小心地撫平褶皺,擺在最中央。
“這樣會比昨晚更舒服些。”他說,耳尖卻紅了。
唐栗看著那個被精心佈置的巢穴,沒說話。
馴獸師手冊第七條:犬科動物的築巢行為,代表領地標記和……求偶。
她還沒想好怎麽迴應,洞外突然傳來鱗片摩擦地麵的輕響。
墨淵跟著來了。
不僅僅跟著來了,還光明正大的站在了山洞門口。
他玄色的蛇尾在夕陽下泛著冷玉的光澤。
“我給你帶了甜果,還有肉。”玄蛇墨淵緩緩朝她走近,一邊用暗金色的豎瞳打量著山洞的內部。
“這些赫連寒會準備。”唐栗說。
墨淵望著她身後,被赫連寒精心鋪好的地方,眼眸一頓,繼續道:“我知道,但是經過昨夜,我覺得在我得到進化之前,我應該與你生活在一起。”
“什麽意思?”
“因為……”軒墨想了一下,才說:“就像你們人類說的,培養感情。”
“不行!”赫連寒瞬間炸毛,狼耳倒豎,朝他怒吼:“滾出去!”
“我不是在問你。”墨淵輕描淡寫的迴了一句,然後又把眸光放在了唐栗的身上:“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需要。”唐栗拒絕的很幹脆。
“第一,我隻是幫你進化,這種事情,不要什麽感情。”
“第二,我對你這種冰冷滑溜的獸不感興趣。”
這話說的很直接,也很傷人。
哦,不,是傷獸。
但是沒辦法,為了接下來不必要的麻煩,唐栗覺得自己說出這些纔是對的。
也不知道是唐栗的那句話撫順了赫連寒的毛,他愉悅的心情傳給了唐栗。
唐栗瞟了銀霜狼,沒說話。
墨淵的豎瞳微眯,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
“小栗子,你一定要如此?”
“什麽?”唐栗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這對我來說是殘忍。”
“……我不覺得,我隻覺得有些話,早點說出來,算不上殘忍。”
“若我非要留下來呢?”
“沒得商量。”唐栗說的很堅定。
墨淵掃視這整個山洞,最後想了一個折中的方法:“那我就在洞外駐守。”
“……”唐栗覺得不行。
墨淵如果駐守在洞外,那麽她月圓之夜的逃跑就會增加了難度。
“你可以在山洞外。”
墨淵聽到這話,暗金色的豎瞳裏一亮,然後隻是一瞬間,他就聽到唐栗說:“那我就帶著赫連寒離開。”
“???”墨淵
赫連寒的尾巴突然豎起,拚命的搖擺著,比電風扇扇的還要快,轉的還要速度。
唐栗:……
唐栗走到獸皮堆旁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赫連寒,過來,讓我看看你的退化程度。”
銀霜狼立刻走過來,順從地在她麵前單膝跪地,仰起頭,這個姿勢讓他的脖頸完全暴露,是絕對的臣服。
唐栗的指尖搭上他的頸側,感受脈搏的跳動。
同時,她用餘光觀察玄蛇墨淵。
玄蛇盤坐在三米外的陰影裏,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動作。
像是在學習,在記憶,在觀察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手勢。
唐栗覺得這是好事。
說明他是認可她的專業權威,願意進入她設定的規則。
但也很危險。
因為蛇是最擅長模仿和等待的獵手。
“你喘氣。”她對赫連寒說。
“……嗯。”
“放鬆,我現在要感受你的獸化程度。”
她閉上眼睛,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這是她第一次控製的嚐試,之前在祭祀台,她是被動的幫赫連寒進化了,但沒有給他進化完整。
金光像絲線一樣滲入赫連寒的麵板,沿著血管遊走。
她能“看見”他體內的狀態:骨骼在輕微錯位,肌肉纖維在緩慢重組,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齒輪在轉動,偶爾卡住,發出疼痛的訊號。
共感線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她感受到他的緊繃,他的渴望,還有……他的恐懼。
恐懼什麽?
“你怕什麽?”她閉著眼睛問。
赫連寒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顫抖:“怕你……怕你覺得我惡心。”
唐栗愣了一下。
她想起他退化時的樣子,半人半獸,骨骼扭曲,銀白長毛覆蓋的麵板下是錯位的器官。
在那個狀態下,他確實不像人,也不像完全的獸,是某種被卡在中間的、痛苦的異類。
“我不覺得惡心。”她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是馴獸師,我見過比你更詭異的形態。”
這是真話。
她以前訓過先天畸形的白虎。
訓過被虐待到精神崩潰的雄獅。
在她眼裏,正常從來不是判斷價值的標準。
共感線那頭的恐懼,慢慢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近乎洶湧的情緒。
唐栗還沒來得及分辨,洞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羽翼振動響動。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同時按住赫連寒的肩膀:“你別動。”
墨淵的豎瞳也在同一瞬間縮成細線,蛇尾無聲地繃緊,鱗片摩擦地麵,發出隻有同類能聽見的預警頻率。
然後唐栗聽到墨淵說:“東南方向,三百米,三隻墮獸現在處於失控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