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走過去,獸皮上有一股腥膻的味道,不過的確挺暖和的。
“這個給你吃。”銀霜狼將肉感遞給她,手指擦過她的,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迴,耳尖微微泛紅。
真是一隻純情的狼。
唐栗接過肉幹,低頭咬了一口,肉質緊實,味道尚可。
她抬眼,像是隨意的開口問道:“月圓夜退化,你會失去意識多久?”
“……一整夜。”
“期間有本能反應嗎?”
“有。”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澀:“會……找東西。”
唐栗詫異:“找什麽?”
“熱的,活的,會動的。”
唐栗握著肉幹的手微緊。
她懂了,這是墮獸失控後,最原始的捕獵本能。
“上次月圓夜,我咬死了一頭鹿。”赫連寒抬眼,目光直直的撞進她的眼底,認真又偏執:“但是在祭祀台上,我聞到了你的味道,忍住了。”
唐栗心頭一震,連咀嚼的動作也停住了。
他在說,她的味道,壓過了刻在骨血裏的饑餓。
這是情話?
還是警告?
“所以……”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唐栗結合他說的話,給了一個方案:“月圓夜我要綁住你。”
銀霜狼猛地抬頭,瞳孔裏獸類的豎線一閃而過,似是驚訝,似是狂喜。
“……綁住?”
“為了我的安全,也是防止你‘找東西’的時候,把我當成鹿。”唐栗說的麵不改色,繼續啃著肉幹,故意裝作不在意,心裏卻在盤算,綁住了他,正是她逃跑的好時機。
隻是她不明白,她說完這話,這隻銀霜狼為什麽一直盯著她。
盯得她隻能低頭,專心致誌的咬著那塊硬邦邦的肉幹。
銀霜狼看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我叫赫連寒。”
說完,他將自己白皙的手腕伸到她麵前,認真的像是在托付一生:“到時候,你綁這裏,要緊一點。”
他在配合。
像一隻早已被她馴養好的獸。
唐栗繼續低頭吃肉幹,瞟了一眼他伸過來的手腕,沒抬頭。
她怕自己一抬頭,就會笑出來。
不是開心,是諷刺。
諷刺自己演得太好了。
好到銀霜狼竟然開始期待被她綁起來?
忽然,唐栗轉念一想,狼與狗被就同源,忠誠是他們最具有標誌性的象征。
這樣一想,唐栗手中的肉幹頓時不香了。
本來就不香。
現在是徹底吃不下了。
“赫連寒。”唐栗抬頭看向這隻忠犬,語氣裏認真了幾分:“我會幫你完成進化,以後你就不會再受進化的痛苦了。”
赫連寒的銀藍色的眸子一亮,唐栗幾乎能想象的到,如果他現在是獸樣,他的尾巴一定在拚命的搖擺。
-
夜深。
赫連寒蜷在一塊大石頭的陰影裏,呼吸逐漸綿長,但時不時抽搐一下,這是退化前的征兆。
唐栗閉眼假寐,她在等他徹底熟睡。
但赫連寒一直都沒有睡著。
他側躺著,銀藍色眸子在黑暗中亮的驚人,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方向。
唐栗不得已睜開眼睛,問:“……你睡不著?”
銀藍色的眼睛像寶石,散發著迷人的光芒,聽到她的話,他的聲音像幼獸軟糯,又帶著一絲的不安:“怕醒來,你走了。”
唐栗:……
唐栗想,他之所以有這種感受,大概是通過她進化他時的那些線,和她建立了共感。。
而且這種共感不是單方麵的。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不安正在擴大,像黑洞,像深淵,像要把她吸進去陪葬。
“我不走。”唐栗聽到自己是這樣說的,她的謊言平穩得像專業判斷:“我會幫你完成進化。”
然後再走。
她說的,是真話。
“……嗯。”他閉上眼,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唐栗等了很久,等到他徹底的陷入深眠,才悄無聲息的起身,摸向剛進來時摸到的那道裂縫。
但就在她側身準備擠進去的瞬間——
腳踝一涼。
不是蛇。
是毛茸茸的尾巴,是赫連寒無意識纏上來的,像挽留,像本能,像夢裏都在確認她還在。
唐栗僵住,低頭看著腳踝上的那團毛,皺眉。
她不敢掙,怕一動,赫連寒就會醒來。
她被困在三米安全距離裏,被一根沉睡的尾巴,鎖在謊言的中心。
月圓夜還有兩天。
但她的逃跑計劃,第一天,就徹底失敗了。
石縫之外,一片金羽無聲飄落。
但唐栗沒有看到。
她最終隻能迴到原先的位置,坐下,再躺下。
這一夜,她睡的很沉,大概率是因為累的。
穿越過來,她無時無刻不是在鬥智鬥勇。
傷腦傷身啊!
然後——
天剛剛微亮。
唐栗是被一陣強烈的饑餓感驚醒的。
她睜開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胃,有些納悶:“怎麽會這麽餓?”
可是這種餓又好像不是她餓,特別的陌生。
她抬起清冷的眼眸,望向山洞深處。
赫連寒正蜷縮在獸皮堆裏,不知道昨晚什麽時候開始退化的,現在已經退化到了一半。
狼耳從發間支棱出來,尾椎骨延伸出的尾巴不受控製的拍打著地麵。
“……醒了?”赫連寒的聲音沙啞,帶著獸類的粗糙質感,瞳孔在暗處發著幽藍的微光。
唐栗聲音發冷,臉色不太好看:“給你進化後的副作用共感,讓我感受到了你的餓。”
“我不是餓。”赫連寒緩慢地眨眼,像在做一個人類的表情,但肌肉好像有些不聽使喚:“是渴。”
“什麽意思?”她明明感受到的是餓啊!
“山洞裏,全是你的味道。”他鼻尖微動,尾巴拍打頻率變快,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像隔著玻璃喝水,怎麽喝都不夠。”
唐栗指尖一緊,他在描述戒斷反應。
唐栗起身,拍掉獸皮上的碎屑:“還有兩日就要十五月圓之夜了,你現在身體的不適,應該都是因為這些。”
“雌性,你好甜……”赫連寒突然靠近他,鼻尖幾乎貼上她頸側,細細的嗅著:“我好喜歡。”
唐栗渾身僵住,赫連寒的這個行為,不是攻擊,是確認。
像犬類識別氣味源,像要把她肺裏的空氣都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