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對著烤肉輕輕吹氣,眼睛死死盯著唐栗,生怕她被燚翎搶走注意力。
可還沒等赫連寒把肉遞到唐栗嘴邊,一旁的墨淵也動了。
他緩步上前,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小栗子,我身上有傷,不能碰火,可我可以幫你遞東西、守著火堆,不讓火星濺到你。”
說著,他還刻意微微側身,露出肩上未癒合、顯得格外刺眼的傷口。
眼底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全然是一副隻想留在她身邊做事的模樣。
他算準了,唐栗吃軟不吃硬,這般柔弱討好,遠比強勢更有用。
“你別在這裝可憐!”赫連寒氣炸了,放下烤肉就擋在唐栗身前,對著墨淵怒目而視:“唐唐有我照顧就夠了,用不著你假好心!”
墨淵卻絲毫不在意他的敵意,目光隻黏在唐栗身上,柔聲道:“我隻想陪著小栗子,為她做點事。”
赫連寒不肯示弱,立馬轉頭看向唐栗,拽著她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又變迴毛茸茸的小銀狼。
用毛茸茸的腦袋使勁蹭她的掌心,軟糯哼唧:“唐唐,我來守著你,我皮毛暖和,還能給你暖手,比他們都好用!”
說著,他還得意地瞥了墨淵和燚翎一眼,一副宣示主權的模樣。
唐栗坐在火堆旁,看著眼前相互爭寵的獸人,一時哭笑不得。
【趁熱吃,涼了口感會不佳。】燚翎輕聲提醒。
唐栗看著嬌弱的墨淵,鬼使神差的將手中的肉遞了過去:“你身上有傷,你吃吧!”
“謝謝小栗子。”墨淵骨節分明的手接過,然後小口小口的吃著,一邊金瞳時不時的朝唐栗看去,妥妥的小媳婦樣子。
原來這就是被她嗬護的感覺,比跟她鬥嘴有趣多了。
赫連寒:“……”
燚翎:“……”他隨後又立刻反應過來,又將一塊烤好的肉,遞到唐栗麵前:【這塊也好了。】
“唐唐,你怎麽可以把肉給他吃,他就是個故意裝柔弱的大尾巴蛇。”銀霜狼跟玄蛇大概上輩子就是仇人,這輩子見麵就一直吵,一直爭。
“好了,不過就是一塊肉而已。”唐栗無奈打斷他,順手接過燚翎剛遞來的烤肉,送到炸毛的小狼嘴邊:“啷,你也有,別鬧了。”
赫連寒張嘴一口叼住烤肉,啊嗚一口嚼了起來,原本炸毛的模樣瞬間被安撫,眉眼彎彎,滿心歡喜:“好吃!唐唐喂的最好吃了!”
唐栗咬了一口烤肉,想起剛才燚翎說的話,心裏那點疑惑又冒了上來,抬頭看向他:“燚翎,你剛才說,那個和我一樣的人被獻祭之後,墮獸就變多了……那這暗月森林裏,到底有多少墮獸?”
燚翎添了根柴火,火苗又旺了幾分,金瞳在火光裏顯得格外沉靜:【很多,多到普通獸人,不敢輕易深入森林腹地。】
“那墮獸……到底是什麽?”唐栗追問,目光掃過眼前三人,帶著心底的疑惑:“是像你們這樣,無法完成完整進化?”
“嗯。”
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墨淵,這時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柔柔軟軟,卻多了幾分凝重:“墮獸,原本也是獸人。”
唐栗一愣:“也是獸人?”
“嗯。”墨淵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語氣沉了幾分:“被濁氣侵染、被怨念吞噬,進化之路徹底斷絕,最終失去理智,隻剩下殺戮和吞噬的本能,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墮獸。”
赫連寒也停下啃肉的動作,小腦袋認真點了點,補充道:“他們身上的濁氣還會傳染,隻要被傷到的獸人,用不了多久,也會慢慢被同化,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怪物。”
唐栗心頭一沉,又看向墨淵,眉頭微蹙道出心底疑惑:“可我看你,身形樣貌都和正常獸人無異,甚至化形比赫連寒還要完整,你的進化不全,到底體現在哪裏?”
銀霜狼赫連寒,始終無法在月圓之夜完成徹底進化,每到月圓便要飽受筋骨撕裂般的折磨。
金羽鷹燚翎,天生無法開口發聲,如同啞巴,隻能依靠精神震顫,對指定的人傳遞心意。
那麽玄蛇墨淵呢?
這話一出,墨淵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原本柔婉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
赫連寒趴在一旁,聞言忍不住小聲嘀咕:“他纔不是沒有缺陷,他的殘缺,是藏在骨子裏、旁人看不見的!”
墨淵緩緩抬眼,暗金色的豎瞳輕輕顫動,終究沒有隱瞞,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幾分澀然:“我的進化殘缺,是無法自控地吸納濁氣,且獸形與人性無法徹底共生。”
他抬手,輕輕撥開頸間墨色長發,一道極淡、卻泛著冷光的玄色紋路顯露出來,順著脖頸蜿蜒至鎖骨,那是濁氣常年侵染留下的印記,平日裏被他刻意遮掩,根本無從察覺。
“我們玄蛇一族,本就體質特殊,極易被森林濁氣依附。”
“我進化失敗,便是沒辦法隔絕濁氣,哪怕是正常待著,濁氣也會悄無聲息鑽進身體裏。”
“而且我看似人形完整,可獸形與人性始終無法徹底相融,一旦情緒過激,或是被濁氣刺激,就會失控發狂,失去理智,比其他獸人更容易墮化。”
唐栗恍然大悟,怪不得前麵好幾次,他都像是在刻意的隱忍戾氣,原來如此。
燚翎看著墨淵頸間的紋路,金瞳微沉,用精神震顫補充道:【他的殘缺,是最兇險的一種,外表看不出絲毫破綻,可骨子裏,早已被濁氣纏上,隨時都有變成墮獸的可能。】
赫連寒也不再炸毛,難得露出一絲凝重:“所以他平時就算再生氣,也得拚命壓製情緒,就是怕徹底被濁氣掌控。”
墨淵苦笑一聲,收迴手遮住那道隱秘紋路,重新恢複往日柔婉模樣,眼底卻多了幾分落寞:“這種旁人看不見的殘缺,比明麵上的缺憾,更可怕。”
唐栗看著他,心頭驟然一緊,原來這副陰柔絕美的皮囊下,竟藏著這般身不由己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