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拉迴思緒,繼續追問之前的疑惑:“那……和我一樣的異類,為什麽會和墮獸變多扯上關係?”
燚翎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獻祭,本是人類部落用來“安撫”森林的儀式,他們把異類丟進森林,以為是獻給獸神。】
【可實際上,那些人身上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反而成了濁氣最好的養料。】
墨淵接話,聲音輕卻清晰:“獻祭一個異類,森林裏的濁氣就會暴漲一次,墮獸便會批量蘇醒、增多。”
唐栗猛地攥緊了手。
原來她不是莫名其妙穿來的。
原來她這種“異類”,在這個世界,天生就是被盯上的祭品。
“那人類部落……知道這件事嗎?”
燚翎淡淡道:【他們隻知道,獻祭異類後,部落會安穩一段時間。】
【卻不知道,那隻是濁氣暫時被引走,等再次爆發,會更兇。】
赫連寒蹭了蹭她的手背,小聲說:“所以很多獸人,都討厭人類部落,他們為了自己安穩,不管森林死活,不管我們的死活。”
墨淵抬眼看向唐栗,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保護欲,柔聲道:“小栗子,你和她不一樣。”
赫連寒立刻抬頭,小尾巴豎得筆直:“對!”
燚翎沒說話,隻是往她身邊又靠近了一點,無聲地宣告守護,用身軀將她牢牢護在身側。
唐栗看著眼前三個截然不同,卻都圍著自己轉、甘願護著自己的獸人,心裏一暖,又一緊。
她輕聲問:“那……除了人類部落和暗月森林,還有別的地方嗎?”
燚翎抬眸,金瞳望向洞外連綿的雨幕:【有,更遠的地方,有獸人主城。】
【那裏沒有濁氣,沒有墮獸,是所有正常獸人嚮往的地方。】
墨淵輕聲補充:“隻是路途遙遠,還要穿過整個暗月森林,一路都是盤踞的墮獸,九死一生……”
-
火堆靜靜燃燒,洞外雨勢未歇,隻有空氣中隱約浮動的風聲,提醒著唐栗,今夜,就是月圓之夜。
她低頭啃著烤肉,心裏卻一片空茫。
這個世界,她已經大致瞭解。
人類部落不能去,她是“異類”,一旦被發現,再次送上祭祀台幾乎沒有懸念。
獸人主城嚮往,可她連穿過暗月森林都做不到,那裏是墮獸的巢穴,九死一生。
她原本信誓旦旦地想在月圓之夜逃走。
可如今看來,她根本無處可去。
進退兩難。
怎麽逃?
唐栗攥了攥手心,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之前的堅定,像被雨水泡軟的泥土,一點點塌下去。
她抬頭,看著洞外沉沉的雨色。
“小栗子,今晚就是月圓之夜了,雖然我不會受很大的影響,但是月圓之夜大多數獸人都會有反應,所以我現在迴洞穴休息了,明日來找你。”墨淵站起身,對唐栗說。
大概是經過這一早裝柔弱,他越發覺得自己這行為是對的,就想一直這樣下去,就可以一直得到唐栗的關注。
再者,月圓之夜,他隻能勉強維護半人半獸的形態,他不想嚇到她。
更不想聽到她說,我不喜歡你這樣的話了。
“哦,好的。”唐栗見他身上的傷,點點頭,叮囑道:“你這傷的確需要好好休息。”
墨淵離開,走出一段距離,他周身散發出黑色光霧,不過眨眼的功夫,他便變成了一條身軀龐大的玄蛇,迅速朝自己的洞府而去。
燚翎站在洞口,見雨勢一直不停,便轉頭對唐栗說:“我去外麵獵些獵物迴來。”
唐栗點頭:“好,你要注意安全。”
今天是月圓之夜,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有點慌。
燚翎走到洞外,渾身泛起金色的光暈,轉瞬變成了金羽鷹,展翅,飛向遠處。
森林深處,金羽鷹在雨幕中盤旋,銳利金瞳掃過下方。
月圓之夜無論是墮獸,還是獸人,都在躁動。
隨著夜幕逐漸降臨,濁氣被月光牽引,不少心智不堅的獸人已經在失控邊緣。
幾隻半墮化的野獸嗅到活物氣息,猛地朝他撲殺而來。
羽翼捲起狂風,利爪撕裂濁霧,廝殺聲被雨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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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
唐栗站到洞口,用手接著從洞頂上滴下的雨滴,她說:“昨日燚翎出去狩獵,很快就迴來了,不知為何,今日竟然去了這般久。”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
因為快接近夜幕,這會赫連寒已經變成了狼形模樣,他在靜等。
等之前每個月都會經曆的痛苦。
他聽到唐栗的話,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燚翎是空中霸主,一般沒有什麽獸可以傷害到他。”
“我知道。”唐栗的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是有些不安。”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赫連寒說著,匍匐在她腳邊。
雨停了。
夜幕降臨了。
月光穿透天空之中還未完全散開的烏雲,落在地麵,映出一圈微弱的銀白。
一直匍匐在地的赫連寒忽然渾身一顫。
下一秒,他身形劇烈扭曲,皮毛瘋長,骨骼錯位般發出沉悶聲響。
巨大的銀霜狼仰頭對著洞外圓月,發出一聲悠長而痛苦的狼嘯。
嘯聲震得洞頂碎石簌簌掉落。
“呃——!”
他痛得四肢蜷縮,狼身不斷膨脹又收縮,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骨血裏強行掙出。
這是月圓之夜的進化之痛,是他之前每月都要經曆一次的、撕心裂肺的煉獄。
人們常說習以為常,可這種痛,讓他無法習以為常。
痛的他連死都成了最困難的事情。
唐栗聽著他的狼嘯,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
她快步來到他麵前,學著之前掌控能力的樣子,讓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緩緩串出。
她用意誌控製這股強大的光芒,讓她往赫連寒的身體裏去,纏上銀狼劇痛顫抖的身軀。
她做到了。
金色的光芒進入赫連寒的身體,在他每一次的骨骼出流竄。
然後再幫他去除粘附在骨骼上的濁氣。
金光四射,整個山洞,都像是被光暈包圍。
等赫連寒骨骼上的濁氣被全部去除,金光緩緩在他身體裏流淌,每一個角落都不曾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