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栗也迴過神,從鳥巢上輕輕走下來,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問道:“燚翎,你怎麽會知道人類洗漱的習慣?”
燚翎腳步微頓,淡淡迴應:【之前在人類部落見過。】
“哦。”唐栗隨口應了聲,目光在洞內隨意掃了一圈,沒看到墨淵那個家夥。
想來是昨晚走了。
這時燚翎正好端著水迴來,他用一片寬大的樹葉盛著雨水,簡易得像個小小的水盆:【來。】
“謝謝。”唐栗伸手捧起微涼的雨水洗臉,一邊漫不經心地問:“燚翎,你既然去過人類部落,那有沒有見過我這樣的異類?”
【人類部落沒有,但你並不是異類。】他接過她用過的樹葉倒掉廢水,隨手放在一旁。
“你都說人類部落沒有了,怎麽還說我不是異類?”唐栗坐在火堆旁,拿著一根長枝撥弄著火苗,想讓火勢更旺一些。
【很久很久以前見過。】燚翎也走到火堆邊,拿起昨晚沒烤完的肉架到火上:【那時候,我還不會化成人形。】
唐栗沉默了下。
“那確實是很久遠的事了。”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聊:“後來那個人呢?”
【被人類部落當成異類,送上了祭祀台。】
唐栗心頭一沉:“這麽說來,我還算幸運的。”
若是哪天她的金手指徹底失效,下場大概也和那個異類一樣,被推上祭祀台,淪為墮獸的食物。
【但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燚翎忽然開口。
“什麽?”
【從那以後,暗月森林裏的墮獸,越來越多了。】
唐栗:“……”
火堆劈啪輕響,洞外雨聲淅瀝,洞內一時安靜得隻剩火苗跳動的聲音。
唐栗握著樹枝的手微微一頓,剛才那番話落在心上,沉甸甸的。
墮獸、祭祀、異類……
原來她以為的偶然穿越,好像沒那麽簡單。
赫連寒也從窩巢裏爬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絨毛,化作半大的少年模樣,湊到唐栗身邊坐下:“什麽墮獸越來越多?唐唐,你們在說什麽?”
唐栗還沒開口,燚翎已經淡淡瞥了赫連寒一眼,金瞳裏沒什麽情緒,隻重複了一遍:【很久以前,有個和她一樣的人被獻祭後,森林裏的墮獸便多了起來。】
赫連寒臉色微變:“是這樣嗎?”
【是。】
唐栗深吸一口氣,撥弄了一下火堆,火苗竄高了些:“也就是說,有異類被當成祭品丟進祭祀台,結果反而讓墮獸越來越多?”
【嗯。】燚翎頷首,火光照在他清冷的側臉,添了幾分凝重:【我不清楚緣由,隻記得變化是從那之後開始的。】
唐栗心裏隱隱發緊。
她本以為隻是簡單的獸世生存,現在看來,這暗月森林、甚至人類部落,都藏著她不知道的秘密。
而她,偏偏和那個被獻祭的人一樣,是個“異類”。
赫連寒像是察覺到她情緒低落,立刻往她身邊擠了擠,認真開口:“唐唐不怕,有我在,誰也不能把你抓走。”
他說著,還下意識挺了挺胸,一副誓死守護的模樣。
唐栗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心頭一鬆,輕笑了聲:“知道了,小狼狗。”
燚翎看著兩人,指尖微頓,將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翻了個麵,聲音溫和:【先吃東西,雨小一些,我再去獵一頭新鮮的。】
唐栗點頭,剛要伸手接肉,洞口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帶著濕冷氣息的響動。
三人同時朝洞口望去。
竟是離開又折返的墨淵。
他不再是先前半獸人的硬朗淩厲模樣,此刻徹底化出完整人形。
身姿頎長卻帶著幾分纖柔弧度,墨色長發垂落在肩頭,襯得肌膚白皙似玉,泛著冷潤細膩的光。
眉梢眼角微微上挑,眼尾暈開淡粉,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徹底褪去往日的陰鷙狠戾,變得柔婉繾綣,波光流轉。
唇色嫣紅飽滿,麵容精緻得沒有半分淩厲棱角,自帶一股病嬌陰柔的絕美,又裹著一身雨後的易碎感,隻靜靜站在那裏,便足以勾人心魄。
他刻意收斂了所有戾氣,隻為將自己最柔美驚豔的一麵盡數展露。
他記得清清楚楚,小栗子喜歡好看的、俊美的獸人。
墨淵就站在細濛濛的小雨中,微微垂著眼,纖長的睫毛沾著晶瑩水珠,目光軟軟落在洞內唐栗身上。
聲音輕軟沙啞,帶著刻意放柔的繾綣溫順,再無往日半分強勢霸道:“小栗子,我可以進來嗎?”
小栗子喜歡溫潤的,那他便收盡鋒芒,做盡溫柔。
小栗子癡迷俊美的獸人,那他便傾盡所有,將自己雕琢成她最愛的模樣。
赫連寒在見到墨淵的瞬間瞬間炸毛,猛地起身死死擋在唐栗身前,渾身都透著抗拒,滿眼警惕:“你怎麽又迴來了!”
燚翎抬眸,金瞳淡淡掃過墨淵,一眼便看穿他刻意展露美貌、刻意迎合的小心思,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卻不動聲色地往唐栗身邊挪了半步,用身軀將她牢牢護在身側,氣場無聲抗衡。
唐栗看著洞口這張判若兩人的陰柔絕美容顏,一時徹底愣了神。
這還是昨天那個囂張陰鷙、動不動就展露戾氣的玄蛇嗎?
這副我見猶憐、溫順柔美的模樣,反差大到讓她完全猝不及防。
唐栗迴過神,看著雨裏站著的墨淵,終究是沒硬下心腸,淡淡開口:“進來吧。”
“謝謝小栗子。”墨淵眼底瞬間漾開細碎的笑意,他就知道,這樣可行。
他纖弱地邁步走進山洞,刻意放緩動作,彷彿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盡顯脆弱。
他不敢靠近唐栗,隻乖乖站在角落,垂著眸,一副溫順又無措的模樣,全然沒了往日的囂張。
燚翎將烤得最軟爛、最香嫩的烤肉撕下,遞到唐栗麵前,金瞳滿是溫柔:【剛烤好,不燙。】
他動作自然又熟練,全然是把照顧唐栗的事,刻在了骨子裏。
赫連寒見狀,立馬急了,連忙搶著湊上前,拿起一旁幹淨的獸皮,小心翼翼擦了擦唐栗指尖的灰塵,語氣滿是殷勤:“唐唐,吃肉,我給你吹吹,保證不燙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