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苒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從帝都到隴州,駕馬而行要整整三日,一來一迴便要六日。
就算快馬加鞭也需要兩日,僅剩一日時間,怎麽可能將那盤根在隴州多年的悍匪剿滅?
她瞪著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驚疑地望著楚燼,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楚燼瞧著她那副模樣,眼底還是笑意,聲音不緊不慢的,
“營頭小匪,圍剿隻需半日。若不是政王非要拉著我訴說感謝之意,我何至這麽晚才歸來。”
羅苒聽著,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她癟著嘴,想著一歇也不歇快馬趕迴的楚燼,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大爺責罰奴婢吧……奴婢沒有照顧好衍哥兒……”
被羅苒提及,楚燼這纔想起去察看衍哥兒的情況。
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衍哥兒和小玥。
兩個孩子並排躺在榻上,小臉胳膊和脖頸上,密密麻麻的紅疹還沒有完全消退,有的地方被他們自己抓破了,結著暗紅色的痂。
小玥睡夢裏還在無意識地蹭著被子,小眉頭皺著,嘴裏哼哼唧唧的。
楚燼的目光沉了下來,眼底騰起濃重的冷意。
他轉頭看向羅苒,聲音低了幾分,
“到底怎麽迴事?”
羅苒深吸一口氣,把這幾日的事細細說給他聽。
又將對翠柳的懷疑和從她那裏翻出的藥屑給楚燼看。
楚燼檢視過後,眉頭皺了起來,聲音沉冷道,
“一個小小奴婢竟這般膽大惡毒,我這就命人將她抓起來細細審問。”
羅苒卻搖了搖頭,聲音認真道,
“大爺,這裏是府上,不是軍營,若是沒有直接證據隻是猜想貿然抓起,怕是會不妥……”
“再者,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下藥的地方,若翠柳一直不說,衍哥兒和小玥的紅疹症狀就會一直持續,受罪的還是他們……”
楚燼看著她,忽然不說話了。
上一刻還哭得眼睛紅通通的小娘子,如今卻一本正經地分析利害,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從沒見過的認真勁兒。
她就那樣站在自己麵前,腰背挺得直直的,說話時條理清晰,句句在理,哪有半點之前那隻會哭泣求饒的小寡婦模樣?
他覺得有趣,又覺得可愛,忍不住誇讚道,
“苒娘怎感覺變了一些?以往隻知道哭泣求饒,這件事上竟這般精明利落,竟然懂得用激將法試探翠柳,甚至還發現了她扔的藥材,真是好生厲害……”
羅苒被他誇得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燒到脖頸。
她低下頭,聲音小了幾分,卻還是一本正經的,
“事關孩子們,奴婢自然要盡心竭力。”
楚燼看著她那副紅著臉還要強撐著正經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幽光,慢悠悠地開口,
“若要顧慮你說的那些,倒也有一個辦法可行。”
第二日,楚燼迴來的訊息一大早在府裏傳開了。
一起傳開的,還有衍哥兒紅疹好轉的訊息。
大院裏的人都說,衍哥兒隻是有些花粉過敏,塗了相應的藥便有起色了,並非羅苒怠慢苛責。
楚燼聽說羅苒被老夫人誤解,差點被趕走發賣,作為補償當即賞了好些東西給她,一件比一件貴重,送到衍哥兒院時,那些下人婆子都看直了眼。
隨後他才把這件事的始作俑者翠柳傳了過來。
翠柳進來時,楚燼正坐在太師椅上扭頭跟身旁的羅苒低語著什麽,目光帶著柔和的笑意,與看向翠柳時的冷厲判若兩人。
翠柳瞧著這樣的楚燼心裏又慌又恨,待她戰戰兢兢行了禮,楚燼才抬起眼皮,聲音不輕不重,
“聽說,你前幾日在老夫人麵前說苒娘苛待孩子,導致孩子生病?”
翠柳壓著心中懼意,“奴婢……奴婢隻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
楚燼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啪”的一聲脆響,翠柳的肩膀縮了一下。
“府醫已經查清楚了,衍哥兒隻是花粉過敏,塗了藥便好了,你倒是會捕風捉影,張嘴便說人家苛待。若不是看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今日便不是訓斥這麽簡單了。”
翠柳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幾句。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衍哥兒那根本不可能是過敏,可她有口說不出,隻能把那些話咽迴肚子裏,指甲掐進掌心裏,掐得生疼。
正說著,管家捧著一隻紅木匣子進來,恭敬地呈到羅苒麵前,
“羅娘子,這是大爺額外賞的,給您壓驚。”
匣子開啟,裏麵是一支赤金嵌紅寶的步搖,還有一對白玉鐲子,水頭極好。
羅苒看了一眼,垂下眼,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又不顯得刻意,
“大爺,奴婢受不起這麽貴重的東西……若是再被人嫉恨了,再陷害欺負奴婢,可怎麽辦?”
楚燼眉頭一皺,一副關心的樣子,拉過羅苒的手捏在掌心。
他的手掌粗糙滾燙,把她細白的手指整個包住,拇指在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什麽小動物。
“怕什麽?有我在,我倒要看看,誰還敢有那膽子欺負你。”
翠柳跪在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楚燼握著羅苒手溫柔的樣子,那些金貴的賞賜,那支步搖,那對玉鐲,哪一樣不是她做夢都想要的?
如今卻全落在一個寡婦手裏。
她心裏像被人澆了一壺滾油,又燙又疼,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翻攪,胸口堵得快要炸開。
羅苒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有一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好似在說,你看,我什麽都沒做,他就這樣待我。
翠柳的牙關咬得咯吱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實在忍不住了,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大爺,衍哥兒的病情定然是弄錯了,還望大爺為了小少爺的身子著想,再好好讓大夫瞧瞧,定然不是過敏。”
楚燼冷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去,
“事到如今,你還如此固執?”
“不是奴婢固執,奴婢隻是關心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