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苒沒有惱怒,隻是淡淡地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
“那翠柳姑娘可是要失望了,府醫剛剛又去仔細檢查了,說可能隻是夏季花粉過敏,過幾日就好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彎,刻意揚起一抹挑釁的笑,
“到是翠柳姑娘,之前給大爺留了那等印象,這抹布怕是要洗一輩子了。”
翠柳的臉色變了,她把手中的抹布猛地一扔,髒水濺了羅苒一裙角。
羅苒順勢後退了一步,目光卻緊緊縮著翠柳臉上的神情。
隻見翠柳站起來,叉著腰,氣急敗壞地扯著尖細的嗓子叫罵道,
“你個臭婊子,嘚瑟什麽?仗著那狐媚子樣勾引了大爺,就以為高枕無憂了?我告訴你,想得美!”
“你且看吧,衍哥兒那紅疹幾日能好,我跟你姓!我洗抹布,也比你到時被發賣了去當窯姐兒強!”
羅苒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那勢在必得的模樣,心中越發確定,這事定是她搞的鬼。
沒有再接話,她隻淡淡地看了翠柳一眼,不顧她滿嘴難聽的髒話,自顧自轉身離開。
羅苒迴到衍哥兒院,仔細地察看了衍哥兒和小玥的情況。
好不容易將兩個不舒服的孩子都哄睡,外麵已經夜深人靜了。
她提著一盞小燈籠,悄悄往翠柳住的屋子走去。
翠柳如今住在大院最角落的一間小偏房裏,屋子破舊,門口堆著雜物。
月光照不進去,隻有羅苒手裏那盞小燈籠,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地亮著。
她繞到屋後,那裏有一個破竹筐,是翠柳扔垃圾的地方。
她蹲下來,用一根小樹枝撥開竹筐裏的雜物。
一股餿臭味撲鼻而來。
她忍著惡心,仔細翻找。
忽然,她樹枝好似碰到了什麽,定睛一看竟是個油紙包。
她小心翼翼地把紙包撥出來開啟。
裏麵是一小堆幹枯的植物碎屑。
仔細辨認下來竟是生半夏和毛茛兩種草藥。
羅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從前在山裏采藥,對這些草藥再熟悉不過。
皆是常見的能引起紅疹瘙癢甚至潰爛的草藥。
這兩種藥都不算劇毒,但小孩麵板細嫩,一旦接觸,便會起大片紅疹,癢得鑽心。
若不及時處理,反複抓撓,麵板潰爛,甚至會危及性命。
而且,這些藥渣還帶著淡淡的濕氣,分明還是新藥。
若是新藥平白無故扔了做什麽?
羅苒攥著那個油紙包,手都在發抖。
果然是翠柳。
羅苒心裏憤怒至極。
兩個孩子這麽小,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說,隻會哭,身上滿是紅疹又痛又癢,整日整夜吃不下睡不好,她怎麽下得去手?
憤怒歸憤怒,羅苒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衍哥兒用藥後一直沒有好轉,說明他還在持續接觸這些藥物。
可翠柳如今這樣一個最低等的灑掃丫鬟,自始至終沒有來過衍哥兒院,更不可能接觸衍哥兒的衣物和飯食。
那她到底是怎麽下的藥?
又是將藥下在了哪裏?
生半夏和毛茛皆是常見的草藥,僅僅是拿著這個去指控,沒有確切的下藥證據,她斷然不可能會承認。
羅苒心事重重,往院裏走。
夜風從迴廊那頭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她低頭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腦子裏一團亂麻。
剛跨進衍哥兒院的月洞門,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黑影從廊下閃過,一閃身便鑽進了衍哥兒的屋裏。
羅苒心頭猛地一跳。
那黑影動作極快,看不清身形,隻隱約覺得是個高大的男人。
這個時辰,怎麽會有人鬼鬼祟祟地進衍哥兒的屋子?
她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有賊?還是翠柳的同夥?
她來不及多想,慌忙快步追了進去。
屋裏隻在角落裏點了一隻燭台,燈光昏暗,守夜的李婆婆也不知去處。
羅苒剛邁過門檻,還沒來得及開口喊人,一隻手忽然從暗處伸出來,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她整個人被拽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裏,鼻尖先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冷鬆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風塵仆仆的泥土味。
羅苒不敢相信地抬起頭,牆角昏暗的燭光將那冷峻剛毅的臉龐映出幾分溫柔。
“大爺?”她喊了一聲,聲音輕顫著,有些不確定。
她實在沒想到竟是楚燼。
他如今不應該在隴州?
怎會迴來了?
這明明隻過了六日。
“大爺?真的是您?”
她又不確定地喊了一聲,瞪大眼睛看著把她圈在懷裏的男人。
直到聽見楚燼低低地“嗯”了一聲,羅苒這才真的確定是他。
眼眶頓時紅了,眼淚根本控製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這短短幾日發生的事,實在讓她難以招架。
她整日整夜照顧衍哥兒和小玥,一邊心疼兩個孩子,揪心他們的病症。
一邊又懼怕若是真一直找不到原因,老夫人真將她趕走發賣。
隻能強撐著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精神一直緊繃著,半點不敢鬆懈。
如今見了楚燼,連日來忐忑不安的心瞬間放了下來,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踩到了實地。
她知道,大爺在的話,肯定沒有問題了。
楚燼瞧著她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抬手帶著薄繭的指腹劃過她細嫩的眼瞼,親手給她將淚拭去。
他嘴角微微彎了彎,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打趣,
“隻是六日不見,想爺想成這樣?再哭都成淚人兒了。”
羅苒這才迴過神來,慌忙用袖子擦臉,吸了吸鼻子,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伸手揪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開口,
“大爺,衍哥兒和小玥……”
“一切我都在楚府暗衛的傳書中知曉了。”
楚燼打斷她,聲音沉穩,
“衍哥兒和小玥不舒服,我想你定然會擔心害怕,便快馬趕迴來了。
羅苒感動之餘,又立馬生出擔憂,
“可政王那邊怎麽辦?聖上親自下令讓您去營救政王,若是得知您私自迴來……”
楚燼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粗糙的掌心貼著她的發絲,慢慢滑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道,
“政王那邊已經救出,匪也徹底剿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