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太笑了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語氣裏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
“二嫂這是記著人家之前的功勞呢,若不是她出的那個主意,曉晴哪能得那樁好姻緣?齊二公子那樣的人才,如今可成了二房的女婿了……”
這話一出口,屋裏安靜了一瞬。
自打上迴羅苒幫楚曉晴解了圍,三言兩語把一場風波圓成了孝順懂事的好名聲。
楚曉晴也因禍得福,博了武安侯府齊二公子的青睞,兩家近日已經交換了庚帖,親事也定了下來。
之前便傳聞三房的楚時安對齊二公子也有幾分心意。
如今齊二公子跟二房的楚曉晴訂了親,三太太心裏那口氣一直堵著,這會兒正好借著機會吐出來。
二太太看了三太太一眼,沒接話,隻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臉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翠柳見她們把話題扯遠了,連忙拉了迴來,聲音拔高了幾分,
“奴婢經過之前的責罰,已經知錯了,但這件事,奴婢敢用性命擔保,絕對是因為這奶孃刻意怠慢苛責了小少爺,才使其生了病。”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老夫人,
“老夫人和太太們若是不信,可以傳府醫來問,小少爺的病是不是已經持續了好些時日皆未轉好。”
老夫人沉吟片刻,讓人傳了府醫。
府醫很快來了,一五一十地說了衍哥兒的病情。
身上起了紅疹,癢甚,用藥後效果不彰,甚至還有嚴重的跡象,至於病因,目前確實還不得而知。
翠柳立馬添油加醋道,“老夫人您瞧,若這奶孃真心待小公子,怎能到如今還不知道小公子發紅疹的病因,想來平日便是不上心的。”
老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看著羅苒,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你就是這樣當奶孃的?衍哥兒病成這樣,你竟連原因都查不出來?虧我之前還覺得你是個穩妥細心的,真心待衍哥兒好,如今看來,果然是日子久了,開始懈怠了!”
“既然如此,你這奶孃不當也罷!”
羅苒慌忙跪下,眼眶紅紅的,
“老夫人息怒……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衍哥兒這幾日不舒服,奴婢日夜守著,比誰都心疼……”
“若是老夫人覺得奴婢不配當這個奶孃,奴婢無話可說,隻是衍哥兒現在病著,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哽咽,
“奴婢實在捨不得他……”
一旁的二太太拿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茶,聲音穩穩地又開了口,
“老夫人,阿燼出門前對這奶孃還算滿意,若是趁他不在府裏就把人處置了,迴頭他迴來問起來,也不好交代。”
她看了羅苒一眼,語氣緩了緩,
“再者,病著的孩子確實都格外粘人難哄,這奶孃帶了他大半年,也確實最瞭解他的情況,若是貿然換了人,孩子身心恐會更難受。”
“依我看,當務之急不是處置誰,而是先找出衍哥兒起紅疹的原因,好對症下藥,省得孩子繼續受罪。”
老夫人沉吟了一會兒,看了羅苒一眼,聲音冷了幾分,
“也罷,我暫且收迴成命,但你給我想辦法找出衍哥兒起紅疹的原因,若是找不出來,就別怪我不講情麵。”
羅苒伏在地上,慌忙謝恩,
“是,謝老夫人開恩,奴婢一定找出原因。”
一旁的翠柳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但到底沒敢再說什麽。
羅苒站起來,垂著眼退出正廳。
出了門,夜風撲在臉上,涼颼颼的,她才發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往衍哥兒院走。
她心裏清楚,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迴到院裏,小玥和衍哥兒都在哭,兩張粉雕玉砌的小臉漲得通紅,小手不停地抓著身上,抓得麵板都破了。
李婆婆劉婆婆一人抱著一個迴踱步,急得滿頭是汗。
羅苒快步上前,兩個娃接過來,摟在懷裏。
小玥和衍哥兒一聞到她的味道,果然都不哭了,小手一左一右攥著她的衣襟,緊緊地。
羅苒低頭看著他們,心疼的淚花都出來了。
但她卻知道,現在不是落淚的時候。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出原因,對症下藥才能讓他們少受些罪。
羅苒輕輕拍著他們的背安撫,腦子裏卻在飛速地轉著。
發現衍哥兒起紅疹的時候,她就把衍哥兒房間裏所有的衣物用品都重新檢查換洗了一遍。
這段時間接觸的也都和之前一樣。
衍哥兒的輔食更不可能有問題,思前想後實在沒有什麽可懷疑的地方。
難不成是自己奶水問題?
她低頭想了想,小玥前些時日已經自然離乳,若真是奶水問題,她又怎會也起了紅疹,想來也並不是奶水的問題。
那到底是怎麽迴事?
這一切實在太蹊蹺了。
兩個孩子的紅疹來得突然,明顯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偏偏是在楚燼剛走沒幾天的時候發作,偏偏翠柳就掐著這個時機來告狀……
羅苒心裏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沒有聲張,隻把衍哥兒哄睡了,交給李婆婆,說自己去庫房對賬。
她去了翠柳如今當差的地方,大院的雜物間。
翠柳被降為最低等丫鬟後,除了打掃外院,每日還要負責清洗抹布、整理雜物。
羅苒站在門口,看著正在搓抹布的翠柳,輕輕咳了一聲。
翠柳聽到聲音,手一頓,轉過頭來,看見是羅苒,臉上神情頓時猙獰起來。
羅苒隻當沒看到她那要將她扒皮抽筋般的目光,表情如常,抬了抬手裏的舊賬本,聲音沉靜,
“我來是想跟你聊聊交接的事,之前的賬本,還有幾筆賬對不上。”
翠柳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羅娘子真是有事業心,衍哥兒院都那樣了,還想著手頭的賬呢,你就嘚瑟幾天吧,過幾日若還是查不出衍哥兒的病因,可就要問罪了。”
“到時候指不定被發賣,連帶著你那個賠錢貨,一起送窯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