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睜眼吩咐了一句:“去查,她晚間為什麼會淪落至此。”
按理說,以她裴家少夫人的身份,應當不至於落魄到這個份上纔是。
他補充了一句:“還有,近日裡裴家內院,還有多少骯髒事,本王都要知道。”
藏鋒聽了,一點都沒覺得奇怪。
殿下哪裡是想知道裴家內院怎麼了,分明就是想知道沈棠溪具體的遭遇。
殿下會開始關心沈棠溪的所有事情,在藏鋒心裡,好像是早晚就會發生的,一種冥冥之中的預感。
他立刻應了一聲:“是。”
……
沈棠溪回到了沈家之後,紅袖連忙進去,找火摺子點燈。
雖然雪已經停了,但蕭渡一行人離開之前,給她們留了一盞燈籠和一把雨傘,還是能照明的。
隻是因為家裡幾年沒住人,沈棠溪要照看裴淮清的身體,也沒怎麼回來叫人打掃,所以屋內不僅有些臟,有蜘蛛網。
而且紅袖在屋內找到的火摺子,因為潮了,也點不燃。
還是又換了兩個火摺子,才將燭火點燃了。
看著屋內的情形,紅袖道:“女郎,奴婢去取掃帚來打掃。”
有了今日這一出,紅袖完全不想叫沈棠溪少夫人了,她覺得裴淮清根本配不上沈棠溪,也不配做沈棠溪的丈夫。
這等夫君,還不如沒有,紅袖甚至惡毒地想,那三年怎麼不病死他算了!
便索性像是沈棠溪出嫁前一般稱呼她。
沈棠溪聽了這稱呼,隻覺得理應如此。
但也還是囑咐了一句:“私下這般叫叫就是了,在裴家還是小心些,免了崔氏處置你。”
紅袖:“奴婢省得。”
沈棠溪吩咐紅袖娶了兩把掃帚來,主僕兩個一起打掃收拾,不多時她的閨房就恢復如初,像是她出嫁前那般。
沈棠溪怔怔地瞧著,彷彿透過時空,看見了自己從前在這屋子裡,在阿母懷裡撒嬌的畫麵,看見阿父出門回來又給她買了糕點。
一時間鼻腔酸澀,出嫁之前,她也曾經是父母掌心的寶貝。
可出嫁之後,輕賤得連草都不如。
裴家若不是還有老太太心善,若不是在路上遇見蕭渡,她恐怕現在命都沒了。
見著她眼眶微紅,紅袖開口道:“女郎,別傷心了!那些人不值得您傷心難過。”
“郎君不把您當人,您也不在乎他,把他當做陌生人就是了。”
沈棠溪點了點頭,是了,早晚都是陌生人,不必在意了。
她收斂了情緒,將掃帚放到了邊上。
屋內還是留了些被子的,隻是長時間沒有見光,潮濕得很。
紅袖看著也是頭大:“這……女郎,這可怎麼辦?”
沈棠溪淡淡地道:“沒什麼,就這麼睡吧。”
這麼晚了,外頭雪停了,風卻還是很大,她們兩個弱女子,也不便去買被子了。
且這的確沒什麼。
隻是被子有些潮罷了,難道還能比被裴淮清扔在路上,吹風淋雪慘淡嗎?難道還能比在裴家看崔氏的臉色,麵對崔氏時而不時的折辱可憐嗎?
眼下,就是叫她睡在濕透的被子上,她都覺得比回裴家舒服。
然而正當主僕兩個,準備就這麼睡的時候,外頭傳來了敲門聲。
因著沈家不大,且夜裡十分靜謐,所以敲門的聲音她們都聽得到。
紅袖嚇了一跳:“這……”
這個時辰了,府上就隻有她和女郎兩個弱女子,若是有歹人來,可如何是好?
正是緊張,外頭怕她們聽不見敲門聲的藏鋒,拔高了音量喊了一聲:“沈娘子,是我,陸藏峰。”
他的聲音,沈棠溪和紅袖都是聽得出來的。
立刻便鬆了一口氣。
紅袖提著燈籠,沈棠溪親自過去開了門。
燈籠的映照下,沈棠溪這張臉,還是美得驚心動魄,藏鋒都有些理解王爺為何總是為了沈棠溪破例了。
他並非是阿諛諂媚的人。
但在他眼裡,王爺在意的,就是他在意的,他必會敬著,照看著。
王爺舒心,他便舒心,如此也不負王爺對自己的提拔和看重,更不負王爺為他父親翻案報仇的恩情。
此刻瞧見了沈棠溪,他開口道:“知道沈家幾年沒住人,王爺叫我送來了些被子和炭火,沈娘子將就著用吧。”
“若有什麼缺的,娘子也可以一併告訴我,我這就去買。”
他很乾脆地將這些功勞,都放在了王爺身上,反正王爺不點頭,自己也的確不會送東西來。
沈棠溪有些愕然。
沒想到蕭渡這般體貼。
此刻送來的東西,也的確是她們正需要的,先前就已經受了對方相送的恩情,這會兒她也沒有矯情的拒絕。
便輕聲道:“多謝陸副將了,家裡除了這些也不缺別的。也請將軍回去後,代我謝過王爺!”
藏鋒:“小事罷了,東西多,我們幫著搬進去。娘子放心,我們隻放在您的房間門口,絕不擅入您的閨房。”
沈棠溪:“勞煩了。”
他事事妥帖,叫沈棠溪不止感激他,也感激蕭渡派了一個這麼周全的人過來。
他們在沈棠溪房間門口鋪了塊毯子,將好幾床棉被和炭火放在了門口。
藏鋒便拱手告辭:“沈娘子,那我們便先走了!”
沈棠溪:“家中久不住人,晚間未曾生火煮茶。且天色太晚,也不宜請將軍喝茶,沈棠溪就不留客了。”
“我送將軍出去。”
藏鋒:“我明白娘子的難處。娘子留步,我們自去便是,門會給您關上。”
“晚間隻有您和一個婢女在,恐有歹人,我會在府外安排幾個人看守,斷不會叫娘子遇險,請您放心。”
話說完,他便大步離開了。
他相信自己處理得這麼好,殿下一定會滿意。
見著他們離開。
紅袖自以為小聲地與沈棠溪道:“女郎,殿下對您這麼好,還派副將來給您安排這麼多事,該不是還對您有想法吧?”
沈棠溪低聲道:“休要胡言,殿下如此,隻是因他是頂天立地的郎君,是光風霽月的君子,幫扶弱小罷了。”
在世人眼裡,她本就連裴淮清都配不上。
如今已經嫁過人了,怎麼可能還配得上靖安王?
且蕭渡方纔在馬車上,多看她一眼都不曾,彷彿嫌棄得很。
她不會去想這種離譜的事,將自己弄得跟戲檯子上的醜角一般。
最後她道:“我們將東西搬進去吧,今夜應當能睡個好覺了。”
其實,從上次崔氏忽然撞門進來,要把她從被子裡拖出來之後,她在裴家就連睡覺的時候,都時常惴惴不安,常常驚醒。
隻有特別難過,和特別累的時候,纔能夠睡得沉一些。
今晚定是能舒心了。
卻不想,她們主僕方纔的小聲對話,都落到了內功高深,聽力敏銳的藏鋒耳中。
藏鋒回到府上的時候,蕭渡已是沐浴完了。
男人身上穿著墨色的寢衣,身型挺拔修長,鬢角微濕的髮絲,將他麵部的輪廓勾勒得更加精緻,是一種帶著攻擊性與衝擊力的俊美。
屋內並沒有點炭火。
因為蕭渡常年習武,氣血方剛,並不畏寒。
真點了炭火,夜裡反而會覺得熱。
藏鋒稟報道:“殿下,沈娘子那邊的事,屬下都已經安排好了,還給她留下了護衛保護安全。”
蕭渡聽了他的話,也沒什麼表情,隻冷淡頷首:“嗯。”
應完便往床榻那邊走。
藏鋒接著說道:“對了殿下,沈娘子還誇您了,說您是頂天立地的郎君,光風霽月的君子呢!”
蕭渡腳步一頓,語氣諱莫如深:“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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