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真仙圓滿到半步仙王，隔著的不是修為的積累。
而是規則層麵的天塹。
無數天驕窮盡壽元，也未能在那道壁壘上撬開哪怕一絲縫隙。
沈元墨在與古淵仙王分身的激烈戰鬥中，撕開了這道規則壁壘。
混沌道胎內那聲沉悶的轟響還在回蕩。
殘存的大宇宙本源之力順著經脈奔湧而出。
所過之處，他殘破的混沌仙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
碎裂的暗金骨骼自行接合，剝落的血肉從骨骼縫隙中生長出來，速度快得離譜。
半息。
一副完好無損的軀體重新站在空間亂流之中。
隨著沈元墨突破半步仙王，那些足以絞殺真仙初期修士的狂暴能量洪流。
在他周身三丈範圍內自動分開，一左一右繞行而過。
沒有任何主動施法，沒有任何防禦手段。
純粹是他站在那裏，這片混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空間亂流層就自動分開了。
古淵仙王分身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軀殼已經接近全透明，內部的規則網路十停熄了八停，僅剩的那點光芒搖搖欲墜。
但他殘存的那一縷意識，那屬於仙王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事。
“不可能！”
古淵仙王分身嘶啞的聲音，從那具行將崩解的軀殼中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否認。
“大宇宙規則森嚴，臨陣突破半步仙王壁壘，你怎能不死！”
突破境界從來不是請客吃飯。
尤其是真仙之後的境界更是艱難無比。
需要靜修、需要天賦、需要漫長的沉澱和對規則的反覆叩問。
若在戰鬥中強行沖關，稍微有一絲差錯，足以讓任何一名天才身死道消。
古淵仙王分身在看到沈元墨突破後徹底崩潰了
他做出了最後的掙紮，分身體內殘餘的仙王本源開始劇烈膨脹。
古淵仙王要引爆它，引爆自己分身中最後的一切。
哪怕隻是一縷本源的自爆，也足以在這片空間亂流中。
製造出一場延綿數億裡的湮滅災難。
同歸於盡。
維持住仙王最後的尊嚴。
沈元墨伸出了右手食指。
就一根手指。
他在虛空中隨意劃了一道。
其勢雖輕，卻如拂塵埃。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無聲無息地落下。
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規則枷鎖，直接嵌入古淵仙王分身的本源核心。
古淵仙王分身體內已經膨脹到臨界點的仙王本源熄滅了。
古淵仙王分身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沈元墨收回手指，邁步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踏下去，腳下的空間亂流都會向外退開丈許。
等他走到古淵仙王分身麵前時。
方圓百裡的空間亂流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露出虛空最底層那層漆黑的空間壁膜。
大衍戮仙劍在右手中嗡鳴不止，那道劍身中央通往虛無的裂縫正在張合。
頻率愈發急促，透出毫不掩飾的渴求。
“你……”
古淵仙王分身憋出了最後一個字。
劍鋒沒入眉心。
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蓄力。
就是一記最簡單的直刺。
大衍戮仙劍的劍尖在觸及分身眉心的剎那，那道虛無裂縫驟然撐到最大。
混沌漩渦從裂縫中噴薄而出。
古淵仙王分身體內殘餘的一切，仙王規則碎片、本源餘燼、三十萬仙軍血煞大陣遺留的血煞結晶。
在混沌漩渦的吞噬下加速崩解。
規則鏈條一根根斷裂，化為原始的規則粒子流，沿著劍身被吸入那道虛無裂縫之中。
古淵仙王分身的軀殼從眉心開始碎裂，蔓延到麵部、脖頸、胸腔。
無聲無息。
三息之後，古淵仙王分身連一粒灰都沒剩下。
但沈元墨沒有收起大衍戮仙劍。
洞悉本源在古淵仙王分身潰散的最後一刻，捕捉到了一樣東西。
因果線。
極細、極隱蔽的一縷因果聯絡，從古淵仙王分身消亡的位置向著大宇宙深處延伸出去。
穿越不知多少億萬光年的星海，連線著古神淵禁地中的仙王本體。
分身與本體之間的臍帶，哪怕分身已經死透了，這根因果線也不會立刻消失。
它需要一個極短的視窗期來完成資訊的回傳。
視窗期大約三息。
沈元墨淡然一笑。
這三息，夠了。
他反手握緊大衍戮仙劍，混沌歸元奧義灌注劍鋒。
半步仙王的全部修為在這一刻壓縮、凝聚、匯聚於劍尖那個微不可察的點上。
然後他順著那根因果線，斬了出去。
道斬。
劍光消失在虛空中。
……
不知多少億萬光年之外。
古神淵。
自從十年前古淵仙王投影被吞噬、道基遭反噬後。
整個古神淵就進入了半封閉狀態。
仙王級防禦大陣日夜運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禁地最深層，古淵仙王盤膝坐在血池中央。
他正在修復被侵蝕的道基。
進度很慢，十年了，恢復不到三成。
那股混沌餘韻就像附骨之疽，清理一層還有一層。
忽然，他的麵色變了。
與分身的因果聯絡斷了。
不是慢慢變弱、不是逐漸模糊。
而是“哢嚓”一下，像一根繃緊的琴絃被人一刀剁斷。
拓跋寒死了，三十萬仙軍死了，分身也死了。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
一道無形的劍意從斷裂的因果線末端湧了進來。
古淵仙王瞳孔驟縮。
“不——！”
來不及了。
道斬落在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大道根基上。
古淵仙王仰天發出一聲慘叫。
那聲叫喊穿透禁地的隔音禁製，穿透層層殿宇，傳遍了整個古神淵。
他的修為在急速下跌。
仙王後期的修為被那一劍生生削去一大塊。
過去千萬年的苦修毀於一旦，口中接連噴出三口精血。
血池中的藥液被精血汙染，化為黑色，再也無法使用。
古淵仙王跌坐在血池中，渾身顫抖。
那一劍的質地他品出來了。
半步仙王的修為，還有那股他做了十年噩夢的混沌氣息。
那個瘋子突破了。
他在殺了我的分身之後，突破了半步仙王。
“來人！！”
古淵仙王的聲音撕裂了禁地的寂靜，帶著連他自己都控製不住的顫音。
“死光了！拓跋寒和三十萬仙軍全死了！”
外殿值守的數位長老衝進來，看到血池中狼狽至極的仙王，一個個麵無血色。
“快！即刻開啟萬劫葬仙大陣！封閉神淵！”
古淵仙王抓住離他最近的長老衣領，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
死寂星海。
戰場已經沒有戰場的樣子了。
三天三夜的仙王級交鋒把這片本就荒蕪的星域打成了真空。
百艘殲星級戰艦的殘骸散落在各個方向，有的還在燃燒，有的已經冷透。
三十萬仙軍的氣息一個都感知不到了。
沈元墨立在虛空中，收劍入鞘。
“艦靈，過來。”
混沌道宮從隱匿狀態中浮現，緩緩靠了過來。
艦靈第一時間對沈元墨進行了全方位掃描。
然後她的核心陣列宕機了。
整整三秒鐘，道宮內所有的照明、防禦、生命維持係統全部閃爍了一下。
重啟之後，艦靈的電子音裏帶上了一種很微妙的失態情緒。
“吾主……您的力量已超越道宮資料庫的全部記載。北宸仙王在您這個境界時，能量純度不及您的三成。”
沈元墨沒搭理這番話。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戰場廢墟中，一件還在散發微弱光芒的東西上。
殘缺仙王器，裂星破陣戟。
哪怕主人已死、器靈沉睡，
這柄大戟上殘留的仙王規則，仍在本能地抵抗著混沌領域的侵蝕。
沈元墨伸手，隔空一抓。
裂星破陣戟飛入掌中。
戟身上的規則紋路在他接觸的一瞬間瘋狂掙紮，發出刺耳的哀鳴。
沈元墨雙手握住戟身兩端，手臂發力。
哢。
仙王器的戟身從中間彎折。
哢嚓。
斷成兩截。
斷麵處濺出的規則火花落在他的手背上，連一個紅點都沒留下。
他隨手將兩截斷戟拋向腰間的大衍戮仙劍。
大衍戮仙劍主動出鞘。
劍身中央的虛無裂縫張開到極限，把兩截仙王器的殘骸一口吞下。
仙王器核心中蘊含的仙王規則精華、仙金本源、陣法銘文，全被那道裂縫碾碎消化。
大衍戮仙劍開始劇烈震顫。
一聲劍鳴從劍身中迸發出來。
這聲劍鳴和以往不同。
這一聲，帶著一種厚重到壓迫星空的質感，劍鳴擴散出去。
死寂星海方圓萬億裡內，殘存的星辰碎屑開始不由自主地震動。
劍身上的那道虛無裂縫，在吞噬了仙王器精華後發生了蛻變。
裂縫的邊緣向內坍縮，從一條線變成了一個點。
又從一個點向內摺疊，最終演化為一個緩緩旋轉的微型黑洞。
大衍戮仙劍的品階跨越了真仙器到仙王器的天塹，成為了下品仙王器。
大衍戮仙劍自行歸鞘，劍鳴漸息。
沈元墨拍了拍劍柄。
“吃飽了？”
劍身輕輕一顫，回應了他。
沈元墨轉身走向混沌道宮的大門。
三天三夜的鏖戰，半步仙王的突破，因果道斬的隔空斬擊，消耗確實不小。
他需要閉關消化這次突破帶來的所有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