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宮深處。
歷經數月打磨,半步仙王的修為已經徹底夯實。
沈元墨睜眼,無光影交織,無異象升騰。
褪去那身沾染幾天幾夜血戰煞氣的殘破法衣。
換上一襲素白長衫,長發隨意挽了個道髻。
威壓、氣息全數收斂入體內。
經脈中不見半點法力流轉,識海內神識沉寂。
隨便扔進凡俗集市,旁人隻當是個生得俊俏些的落榜書生。
修仙界的常理是修為越高,道韻越是外顯。
真仙所過之處步步生蓮,仙王更是法則簇擁。
沈元墨卻反其道而行之,將全部力量收斂。
艦靈的主機陣列紅光急促閃爍。
在它的分析裡,沈元墨這具沒有任何威脅的血肉之軀下。
壓縮著一個能捏碎星係、蒸乾星河的恐怖力量。
“吾主。”艦靈聲音壓得很低。
“嗯。”沈元墨活動手腕。
骨節摩擦間,周遭空間出現細碎網狀裂紋。
心念微動,裂紋撫平。
這一次,突破半步仙王暴漲的力量太多了,他還需要時間適應。
肉身強度跨過仙王器門檻後,每一次肌肉收縮,都會對周邊空間造成不可逆的擠壓。
他的存在本身,會對他所處的空間造成重壓。
視線拉長,跨越無盡星海。
古神淵禁地。
萬劫葬仙大陣將這片星域死死封鎖。
血池乾涸。
古淵仙王披頭散髮,佝僂著身子站在一座暗金祭壇前。
這個祭壇是一個星海通訊台。
材質非金非玉,鐫刻著古老繁複的圖騰。
光幕那頭,是一尊籠罩在九幽冥氣中的虛影。
這尊虛影來自中央星河古老而神秘的龐然大物,九幽仙朝。
古神淵在中央星河中不過是偏僻角落。
九幽仙朝則是真正把持著中央星河核心話語權的霸權組織之一。
“七成資源星域控製權,三百萬仙軍無償徵調,外加你古神淵藏經閣所有孤本。”虛影念出條件。
古淵仙王雙拳攥出血,牙齒咬碎。
交出這些,古神淵名存實亡,徹底淪為九幽仙朝圈養的附庸和炮灰。
無數歲月的基業,拱手讓人。
“成交。”他閉眼,吐出兩字。
隻要能活下來,把那個叫沈元墨的怪物大卸八塊,抽出仙魂點天燈。
一切都值,在生存麵前,尊嚴是廉價的消耗品。
“契約成立,九幽第三遠征艦隊,已在路上。”光幕暗下。
乾癟的笑聲在空蕩禁地裡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混沌道宮,王座之上。
沈元墨靠著椅背,手指敲擊扶手。
篤,篤,篤。
“吾主,休整完畢,請示下一步行程。”艦靈虛影浮現。
沈元墨抬眼,視線穿透道宮仙金裝甲,鎖定一個坐標。
“古神淵。”
“設定坐標,古神淵。”艦靈毫不廢話。
“滿功率空間躍遷。”沈元墨補充。
“收到,躍遷引擎滿載預熱,倒計時三秒。”
道宮外層,內斂的混沌氣流爆開。
龐大建築群化作一道無法被常規修仙者神識捕捉的流光。
混沌道宮直接撞碎空間壁壘,紮進深層空間之中。
混沌道宮躍遷路線中段。
一片名為碎靈星淵的荒蕪地帶,常年被狂暴的磁暴覆蓋,沒有任何生命體能在此存活。
混沌道宮在深層空間高速前行。
前方空間壁膜,毫無徵兆塌陷。
不是被外力擊破,而是被某種至高無上的陰冷規則強行溶解。
大麵積黑霜在虛空蔓延,連遊離的光子都被凍結。
緊接著,一個直徑超過百萬裡的超大規模蟲洞被硬生生撕開。
濃鬱到化不開的冥氣傾瀉而出。
一艘戰艦,緩緩探出艦首。
通體玄黑,艦體呈流線型,裝甲材質並非仙金。
而是一種類似生物骨骼與金屬融合的變異物質。
裝甲外殼上掛滿風乾的仙人頭顱,每一顆都散發著真仙級別的殘餘波動。
粗略掃去,不下十萬之數。
主桅杆上,暗金旗幟迎風招展,綉著一朵滴血的九幽冥花。
九幽仙朝,第三遠征艦隊旗艦,冥王號。
“警告!前方航線出現強烈能量乾涉!”艦靈聲音變了調。
“偵測到未知法則矩陣!目標裝甲強度超越仙王級標準!”
艦靈的投影在沈元墨麵前瘋狂閃爍,紅色警告字元鋪滿了整個視網膜螢幕。
沈元墨坐在王座上,沒動。
“撞過去。”
混沌道宮的引擎發出超負荷尖嘯,憑藉駭人聽聞的速度,迎著那艘龐大無比的黑色巨艦。
不避不閃,碾了上去。
兩尊龐然大物在深層空間相碰。
以撞擊點為圓心,百萬裡內的空間壁膜像被重鎚砸中的冰麵,大麵積龜裂。
裂縫中溢位虛空亂流,將沿途的星際塵埃絞成虛無。
冥王號艦橋內,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全息投影呈現死寂的灰白色。
“護盾過載!九幽玄骨裝甲正在被未知能量吞噬!”
副官的聲音劈了叉,帶著對未知事物的極度恐懼。
統帥淵煞神將死死盯著舷窗外。
仙王初期的修為,加上九幽仙朝的出身。
讓他習慣了用俯視的姿態看待,非中央星河頂級勢力出身的一切生靈。
此次遠征,本該是一場摧枯拉朽的遊玩。
但現在,一艘造型古怪、連常規仙金裝甲都沒有的宮殿群,硬生生頂碎了冥王號的艦艏。
冥王號引以為傲的生物變異裝甲,在觸碰混沌氣流的瞬間,被對方毫不留情地吞噬煉化。
“反向引擎全開!切斷艦艏連線軸!主炮預熱!”
淵煞神將下達指令,同時抽出身側的九幽鎮魂刀。
刀鋒未出鞘,殺機已鎖定了道宮內部那道白色的身影。
沈元墨已經踏出了混沌道宮的大門。
一步邁出,橫跨數萬公裡,直接出現在冥王號龐大的艦體上方。
相較於數百萬裡長的巨艦,他的身形渺小得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
但在淵煞神將的感知裡,那是一顆正在極速坍縮的恐怖恆星。
沈元墨垂眸,瞳孔深處流轉著億萬道推演的光紋。
洞悉本源全功率運轉。
冥王號這艘來自中央星河的巔峰戰爭機器,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神秘色彩。
三千七百個靈力迴廊,十二萬個防禦節點,主炮充能的能量渦流。
甚至連裝甲合金的鍛造瑕疵,全部暴露無遺。
大衍戮仙劍自腰間抽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沒有漫天神佛的異象。
沈元墨單手握劍,劍尖朝下,對著冥王號艦體中段的某個位置,刺了下去。
那是冥王號動力爐與主龍骨的交接點,也是整個艦體能量迴圈唯一的薄弱帶。
劍鋒觸及玄黑裝甲。
大衍戮仙劍中央那道通往虛無的微型黑洞,驟然擴張。
裝甲、法陣、禁製、甚至是附著在艦體上的九幽冥氣。
在劍鋒下如烈陽下的殘雪,無聲消融。
沈元墨手腕翻轉,橫向一拉。
“豎子敢爾!”淵煞神將目眥欲裂,仙王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撞碎艦橋天窗,化作一道漆黑長虹直撲沈元墨,鎮魂刀捲起能撕裂星河的九幽規則。
沈元墨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大衍戮仙劍順著推演出的完美路線,在冥王號的龍骨上劃出一道長達十萬裡的平滑切口。
切口處沒有火花,沒有爆炸。
隻有純粹的混沌氣流湧入,瘋狂破壞著戰艦的內部。
做完這一切,沈元墨才偏過頭,迎上淵煞神將那驚天動地的一刀。
左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精準地夾住了鎮魂刀的刀鋒。
刀刃上附著的九幽冥氣,順著指尖試圖侵入沈元墨的經脈。
卻在觸碰到混沌仙體的瞬間,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淵煞神將的動作僵在半空。他引以為傲的全力一擊,被兩根手指按停了。
“中央星河的戰艦,用料挺紮實。”沈元墨評價了一句。
他手指發力。
哢。
鎮魂刀的刀刃崩開一個缺口。
淵煞神將大口咳血,本命仙器受損的反噬讓他氣息紊亂。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白衣男子,腦海中瘋狂搜尋,卻找不到任何能與之對上號的怪物。
“你到底是誰?”
沈元墨鬆開手指,大衍戮仙劍歸鞘。
“借過。”
他沒下殺手。
不是仁慈,而是沒時間。
古神淵的古淵仙王那邊纔是正餐。
至於這支九幽遠征軍,砍廢了旗艦的動力引擎,足夠他們在這片虛空亂流裡修上大半個月。
沈元墨轉身,一步跨回混沌道宮。
“艦靈,繞開他們,坐標不變。”
混沌道宮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將冥王號這艘癱瘓的星海巨獸甩在身後,化作流光消失在深層空間的盡頭。
淵煞神將站在斷裂的龍骨上,看著道宮離去的方向。
握著殘缺的鎮魂刀,手背青筋暴起。
“立刻向仙朝帝都傳送緊急密報。”
他咬牙切齒,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戰慄。
“相助古神淵之事有變。”
……
古神淵。
萬劫葬仙大陣的光幕將整片星域映照得血紅一片。
古淵仙王坐在乾涸的血池邊,大口吞嚥著療傷的丹藥。
九幽仙朝的遠征軍既然已經出發。
很快,他就能看著那個姓沈的怪物被碾成肉泥。
突然,萬劫葬仙大陣最外層的防禦壁壘,毫無徵兆地凹陷了下去。
一個平淡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陣法,在古神淵每一個修士的耳邊響起。
“古神淵,古淵仙王,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