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矛當然不止一矛。
古淵仙王分身的回答是第二矛、第三矛、第四矛……
連綿不絕的血矛從血淵魔獄的深處生長出來。
每一道都帶著完整的仙王規則烙印，刺向沈元墨周身的每一個要害。
沈元墨沒有躲。
大衍戮仙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那道通往虛無的裂縫張開到了極限。
第一矛斬偏，第二矛擋住，第三矛沒擋住。
血矛刺穿了他的左肩。
仙王規則的腐蝕性力量順著傷口灌入經脈，試圖瓦解他的混沌仙體。
沈元墨的左臂從肩膀到指尖，全部的血肉在一個呼吸內剝離殆盡，露出暗金色的骨骼。
但下一個呼吸，混沌之氣從骨骼表麵滲出，新的血肉迅速蠕動重塑。
傷口癒合的同時，大衍戮仙劍已經完成了反擊。
一記道斬斜劈而下，準確地切入了古淵仙王分身右側的規則節點。
那是他方纔硬接四矛時，用洞悉本源捕捉到的一處結構性薄弱點。
仙王分身的規則網路在右肋下方，存在一個零點二息的運轉空隙。
劍鋒沒入分身的右臂根部，混沌氣順著切口注入。
古淵仙王分身的右臂從肘關節處開始失去顏色，變成一種灰撲撲的透明質地。
他低吼一聲，主動將整條右臂從肩頭崩碎甩脫。
斷麵處仙王規則瘋狂湧動，在三息之內重新凝聚出一條新的手臂。
代價是仙王分身整體的光澤暗了一分。
沈元墨沒給他喘氣的機會，劍光如影隨形，死死鎖住古淵仙王分身的退路。
每一劍都不走花哨路子，全是最直接的劈、斬、刺。
但每一劍的落點都不重複，每一劍都在啃食古淵仙王分身規則網路上不同的節點。
古淵仙王分身第一次在交手中被壓著打了。
他的血矛在沈元墨身上開了不下二十個窟窿。
沈元墨的胸腔被貫穿過，腹部被撕裂過，右腿從膝蓋以下整個消失過一次。
但每一次，混沌仙體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恢復。
而古淵仙王分身被大衍戮仙劍切掉的規則臂膀。
雖然也能再生，但是每再生一次，分身的能量總量都在下降。
原因很簡單，沈元墨的混沌仙體能自行修復，消耗的是自身的混沌之氣。
因為混沌領域一直在吞噬死寂星海之中的能量。
所以沈元墨自身的混沌之氣，可以說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古淵仙王分身的再生消耗的，卻是從本體那裏灌注的仙王本源。
一方受限於本源，一方卻在戰鬥中愈發充盈。
每一次血矛刺穿沈元墨的身體。
仙王規則在他體內停留的那短暫一瞬，混沌仙體就已經開始同化這些仙王規則。
真正作用於他的傷害，可能連原本的三成都不到。
剩下的七成，都被混沌仙體吃了。
沈元墨和古淵仙王分身戰鬥持續了一天一夜。
死寂星海原本就隻剩恆星的殘骸，在這場仙王級的交鋒中，連殘骸都保不住。
空間被打出了一個又一個黑色的窟窿。
虛空碎片和規則殘渣，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層密不透風的風暴帶。
第一天結束的時候，這片空間終於撐不住了。
一道橫貫數十億裡的空間裂縫在兩人腳下裂開，狂暴的空間亂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這種亂流足以將一名真仙初期的修士絞成碎片，連渣都留不下。
沈元墨和古淵仙王分身同時被吸入空間裂縫。
墜入空間亂流層的感覺不好受。
四麵八方都是沒有秩序的力量洪流。
東邊一片火，西邊一堵冰，上麵是時間加速區域，下麵是引力塌縮帶。
任何方向都可能在下一個呼吸變成致命陷阱。
但對沈元墨和古淵仙王這個層次的強者來說，空間亂流不過是換了個戰場。
血矛再度捅過來的時候，沈元墨用劍柄格開，同時分出一縷神識滲入識海。
洞悉本源，啟動！
完美推演，啟動！
兩項天賦同時全功率運轉。
他的識海內億萬道推演鋪開，開始逐步拆解古淵仙王分身，每一次出手時的規則運轉路徑。
第二天。
古淵仙王分身開始感到不對勁。
他的血矛每一次命中沈元墨，回饋到手上的觸感都在變。
最開始刺入混沌仙體，能感覺到仙王規則在對方體內肆虐。
到了第二天，仙王規則灌入對方體內後，消散的速度越來越快。
到後來，血矛刺穿沈元墨的身體。
仙王規則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一股力量吞了個乾淨。
此子竟在借我之手錘鍊自身？
古淵仙王分身的攻勢第一次出現了遲滯。
而沈元墨的劍越來越快，不是速度上的快，是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準。
第一天，沈元墨需要三劍試探，才能找到古淵仙王分身規則網路上的薄弱點。
第二天，他隻需要一劍虛晃就能鎖定目標。
到第二天的後半段，他甚至不需要試探了，大衍戮仙劍揮出就直奔薄弱節點。
古淵仙王分身的手臂在這一天內被斬斷了七次。
每一次再生都比上一次要慢。
每一次再生後，分身表麵的光澤都要暗上一分。
更讓古淵仙王分身無法接受的是。
他的仙王領域血淵魔獄，正在被沈元墨的混沌領域一口一口地蠶食。
兩個領域的邊界線在三天內退縮了上千萬裡。
血淵魔獄原本覆蓋億裡的範圍，到第二天隻剩不足兩千萬裡。
他正在被一個真仙圓滿磨死。
第三天。
沈元墨的劍招徹底變了。
前兩天還有硬抗、有試探、有迂迴。
第三天開始，每一劍都是殺招。
大衍戮仙劍的落點之精準，令古淵仙王分身遍體生寒。
他的規則網路有一千零七十二個核心節點，每個節點之間的運轉存在變化的時序間隔。
沈元墨的劍，專門在兩個節點交接的那零點一息空檔中切入。
這種打法的前提是，對方必須把他的整個規則網路的運轉時序圖全部摸透。
一個真仙，在三天之內，把一位仙王初期的規則運轉時序圖摸透了？
古淵仙王分身不信。
當他的右臂第十八次被斬斷的時候，不信也得信。
沈元墨在空間亂流中站穩身形，大衍戮仙劍橫在胸前。
混沌之氣從他遍體鱗傷的軀殼下翻湧出來，把傷口一層層填補回去。
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白骨在數十處外露，但那雙眼神光攝人。
他大笑出聲。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仙王底蘊？”
笑聲在空間亂流中擴散出去，被風暴撕碎又重組。
“不過是個東拚西湊、到處都是破綻的東西罷了！”
古淵仙王分身的麵容扭曲了。
一個還隻是真仙圓滿的螻蟻，在嘲笑他的仙王底蘊？
十年前的投影被吞噬之辱，十年間道基被侵蝕的痛苦，此刻全部湧上來。
他不再保留。
古淵仙王分身的胸口裂開一道縫隙，暗金色的仙王本源從縫隙中泄露出來，和周圍的血色規則混合在一起。
“血淵大葬！”
仙王禁忌殺招。
以分身的仙王本源為引，以血淵魔獄殘餘的全部規則為薪，點燃一場覆蓋千萬裡的仙王級湮滅風暴。
沈元墨收起了笑。
大戰了三天三夜，夠了。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奧義在體內極限壓縮。
所有的混沌之氣被擠壓到大衍戮仙劍的劍鋒上。
那柄暗沉的長劍嗡鳴到了極致，劍身中央的裂縫黑得連光都無法靠近。
沈元墨踏前一步，迎著那片正在蔓延的湮滅浪潮，斬出了一劍。
道斬！
劍光和湮滅浪潮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空間亂流層在碰撞點的位置直接消失了一大塊。
衝擊波持續了很久。
等一切平復下來的時候，古淵仙王分身還站著。
但他的身體已經接近透明，能看到內部的規則網路正在一條條熄滅。
仙王本源被燃燒殆盡後，剩下的那具軀殼和一張空皮沒有區別。
沈元墨也還站著。
但他的狀態比分身好不到哪去。
混沌仙體從頭到腳佈滿了裂紋，左臂垂在身側已經無法動彈。
肋骨斷了大半，暗金色的骨骼從胸口和腹部的破損處暴露在外。
然後，沈元墨壓製的修為，在這一刻鬆動了。
始源仙晶煉化後殘留在混沌道胎中的那股大宇宙本源之力。
在三天三夜的極限鏖戰中被徹底啟用。
混沌道胎內部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規則的壁壘被撞開一道裂口。
半步仙王的氣息從他殘破的身軀裡沖了出來。
古淵仙王分身那已經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正在發生的事情，殘存的意識終於生出了真正的恐懼。
沈元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翻湧的混沌氣。
濃度、質地、規則層次，全都不一樣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抬頭看向那尊將散未散的仙王分身。
“感謝你的陪練。”
大衍戮仙劍再度亮起劍芒。
“現在，該我來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