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古淵仙王投影的絕殺，沈元墨沒有後退。
他的雙腳釘在虛空原點，混沌仙體內每一條經脈都在嗡鳴。
《混沌萬道歸元經》運轉至極致。
丹田深處那尊混沌道胎睜開了眼，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則神紋同時亮起。
混沌道胎法相自脊梁骨後升騰而起，混沌領域的灰色氣流在周身鋪展開來。
混沌領域所過之處，被仙王掌印凍結的靈氣、被封禁的空間壁壘。
以及被剝奪的萬法萬道，統統開始鬆動迴流。
那些暗金色的仙王規則鎖鏈，接觸到灰色混沌氣流的邊緣後。
竟一寸寸褪色，被無聲地消融、吞噬。
沈元墨抬起左手。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的印記在掌心浮現。
無色、無形、無相的奧義光暈從指縫間溢位，倒捲成一片遼闊的灰色星雲，逆流而上。
灰色星雲與暗金掌印在百萬裡高空相撞。
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聲音。
但整片星海都在震顫。
方圓億萬裡的虛空壁壘出現蛛網狀的規則裂紋，無數暗流從裂隙中噴湧而出。
兩種截然不同層級的仙道規則在接觸後瘋狂絞殺。
每一個碰撞點都誕生出一個微型的虛空黑洞。
旋即被更暴烈的能量潮汐填平。
灰色星雲被百萬丈掌印壓得不斷後縮。
但每後退一寸，掌印上便會多出一道被混沌同化的暗淡區域。
反震力沿著混沌道胎法相傳導回肉身。
沈元墨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數萬裡才堪堪穩住。
混沌仙體表麵崩開了數十道血線，經脈傳來密集的疼痛感。
仙王級別的力量傾軋，哪怕隻是投影，也遠非真仙領域能輕鬆消化。
真仙與仙王之間境界上的鴻溝，在第一次碰撞中暴露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
木太一趴在隕石上，發出歇斯底裡的狂笑，獨眼裏滿是報復得逞的快意。
“死到臨頭還逞強！仙王投影的一掌，夠你受的了吧？！”
沈元墨浮在虛空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血線正在飛速閉合，混沌仙體的自愈機製比他預估的還要離譜。
不到半息，麵板便恢復如初，連疤痕都沒落下。
體內翻湧的氣血同樣在三個呼吸間歸於平穩。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就這？”
沈元墨看向古淵仙王投影，評價極為簡短。
“準仙王，力氣是比真仙大不少，但也就大了那麼一點。”
木太一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裏。
古淵仙王投影高居星河之巔，暗金豎瞳中掠過一縷極不協調的波動。
大寂滅手是他十分強悍的神通之一，論破壞力足以抹殺任何半步仙王。
但那片灰色氣流。
他看得很清楚，掌印傳回的反饋顯示。
超過六成的仙王規則在與灰色星雲接觸後被降解、吞噬。
對方不是硬扛，而是在瓦解。
一個真仙初期，憑什麼擁有能消化仙王規則的手段？
不能再拖了。
古淵仙王投影雙臂展開，暗金光芒暴漲十倍。
極度濃縮的仙王規則在虛空中碾出八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八根由純粹仙王規則鑄就的長矛從裂痕中浮升而出。
古神淵鎮派神通，八荒鎮仙矛。
八根巨矛封鎖八方，矛尖所指皆是沈元墨的要害。
每根矛身上流淌的規則銘文都複雜到了極致。
那是仙王境才能觸碰的大道玄妙，任何一根命中都足以當場崩毀一個真仙的全部道基。
退路、生路，全被封死。
艦靈在識海裡幾乎要燒穿核心：“吾主！八個方位全部鎖定完畢！我找不到任何規避路徑！請啟動道宮——”
“閉嘴。”
沈元墨沒有看那八根矛。
他閉上了眼睛。
瞳孔再度睜開時，雙目已化作深邃的銀灰色。
洞悉本源，啟動！
完美推演，啟動！
他的神識感應瞬間升華，八根巨矛在他的視野中不再是致命的兇器。
每一道仙王規則的走向、每一處節點的能量分配比例。
每一條迴路的承載閾值，全部以近乎透明的形態呈現在他的認知層麵。
八荒鎮仙矛的執行關竅被沈元墨逐層拆解。
仙王級神通確實遠超真仙層麵所能理解的範疇，尋常情況下是這樣的。
但沈元墨不是尋常的真仙，他擁有悟性逆天，對世間萬物萬道有著超高的領悟和理解。
他吞噬過古淵仙王的神識碎片，他的仙道知識儲備早已具備對仙王規則進行參悟的基礎。
三息之內，推演結果出來了。
八荒鎮仙矛，八矛合圍，號稱無死角絕殺。
但這個無死角建立在一個前提上，目標處於固定的規則體係之內。
矛與矛之間的合圍縫隙不是實質上的空隙，而是規則層麵的交叉覆蓋。
可混沌歸元的本質就是對一切規則進行消融與重塑。
縫隙不需要找，沈元墨可以自己製造。
古淵仙王投影沉下掌指。
八根巨矛同時動了。
毀滅的風暴在八個方向幾乎同時碾壓過來，沿途空間被矛身攜帶的仙王規則直接毀滅。
任何殘存的靈氣、法則、物質，在矛鋒掃過的剎那統統化作虛無。
沈元墨在毀滅風暴的核心，踏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他的身形在兩根巨矛的交叉線上橫移三萬裡。
這個位置是八荒鎮仙矛的規則覆蓋疊加區，本該是殺傷力最強之處。
但疊加帶來的不隻是破壞力，還有不同規則之間微乎其微的間隙。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在這一瞬灌入間隙，像楔子嵌入石縫，將間隙強行撐開。
第三步，沈元墨的身形從八根巨矛的絕殺陣勢中穿插而出。
矛鋒擦著他的衣袂掠過。
青衫下擺被削去一角，飄散在虛空中，化為齏粉。
除此之外，分毫未傷。
古淵仙王投影的暗金豎瞳劇烈收縮。
他活了不知多少紀元，鎮派神通八荒鎮仙矛施展過無數次。
無論敵人修為高低，從未有人能以肉身直接躲過八荒鎮仙矛的絕殺。
這個真仙初期的小螻蟻，到底是什麼東西？
心神失守隻在一瞬。
但一瞬就夠了。
沈元墨在走出八荒鎮仙矛的那個剎那。
混沌仙體的爆發力在極短距離內拉昇到極限，人與劍合一，直撲仙王投影。
所有還沒來得及回收的力量、所有分散在八根巨矛上的注意力。
所有因心神失守而遲鈍了零點幾息的反應。
全部變成了致命的空檔。
沈元墨雙手握劍。
大衍戮仙劍的劍身暗沉如淵，中央那道通往虛無的混沌裂縫瘋狂吞吐灰色光芒。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的全部力量灌入劍體。
混沌道胎法相與劍鋒同頻同振，達到了他修仙以來最極致的契合。
一劍，劈出。
道斬。
無聲的灰色裂縫橫貫星海，所過之處連虛空本身都被一分為二。
古淵仙王投影的護體規則被層層分解剝離。
那些高居大道頂層的仙王規則，在混沌歸元麵前猶如廢料進了熔爐，被毫不留情地消融、同化、吞噬。
劍光貫穿了百萬丈暗金虛影的眉心。
“不——！”
古淵仙王投影發出淒厲的嘶吼，仙王威嚴在這一聲慘叫中蕩然無存。
他試圖引爆投影中殘餘的全部能量同歸於盡，但混沌之氣已經凍結了他所有的規則運轉迴路。
暗金法相從眉心開始龜裂，裂紋蔓延全身，寸寸崩解。大量精純的本源靈氣泄露而出。
被沈元墨的混沌道胎敞開丹田，毫不客氣地盡數鯨吞。
“你竟敢噬仙王之源！”崩散中的古淵仙王發出最後的咆哮。
“待本王絕天遠征軍殺至，必將你仙魂抽出，鎮壓億萬年！”
沈元墨甩了一下劍。
“不用你來。”
他收劍入鞘，語氣裡沒有什麼豪情萬丈，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
“等我入半步仙王，自會去古神淵拆了你的老巢。”
仙王投影的最後一縷暗金光澤從他的瞳底消失。
漫天暗金光點失去了控製，四散飄蕩在寂靜的星海裡，像一場無人觀賞的煙火。
龐大的仙王本源能量湧入丹田，混沌道胎的氣息在劇烈攀升。
沈元墨感受到了修為的躍動，真仙中期的門檻，已在觸手可及之處。
大衍戮仙劍的餘波順手掃過下方。
木太一還趴在那塊隕石上，他已不再叫囂，不再詛咒，甚至不再恐懼。
仙王投影的覆滅抽走了他最後的生存意誌。
那道餘波掠過時，他的軀體徑直氣化，連一聲呻吟都沒有留下。
隻有一個素白的玉盒落在了碎裂的隕石表麵。
沈元墨袖袍一卷，玉盒入手。
另一隻手同時收攏了仙王投影崩解後殘留的仙王規則碎片，打包塞進了混沌道宮的儲物空間。
他環顧四周，目光投向極遠處的幾個方向。
那裏有七八道神識在窺探。
來源各異，有一路跟到現在的天樞星區隱世老怪，也有聞訊趕來想分一杯羹的散修真仙。
沈元墨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站在那裏，手握入鞘的長劍。
那些神識在不到一息之間全部撤走，快得連痕跡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