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窺探的神識撤得乾淨利落。
沈元墨沒有在原地多停留哪怕一息。
身形化入虛空褶皺之際，他的意念已經傳進了混沌道宮的中樞。
混沌道宮隱匿在三十億裡外的一處暗物質星雲背麵，道宮所有能量波動收斂到了極致。
“艦靈。”
“在。”
“最高階隱匿躍遷，抹除沿途所有空間痕跡，包括因果殘留。”
沈元墨的身影落入中樞王座，手指敲了敲扶手。
“目標，天樞星區外圍的死寂星海。”
艦靈幾乎瞬間回應：“死寂星海方圓九百萬億裡無任何勢力駐紮，星域內靈氣濃度極低。”
“且存在大麵積的規則紊亂區，可以有效乾擾仙王級的遠端追蹤。”
“躍遷路線已規劃完畢，預計七次摺疊跳躍，全程兩個時辰。”
“走。”
混沌道宮無聲啟動，空間在道宮周圍摺疊、斷裂、重組，連一絲漣漪都沒向外泄露。
七次躍遷乾脆利落，每一次落點都精準避開了已知的仙道監測網路。
兩個時辰後，道宮懸停在死寂星海腹地，一顆早已冷透的廢棄恆星殘骸旁邊。
四周什麼都沒有。
沒有靈氣潮汐，沒有法則秩序，連光都稀薄得可憐。
整片星域像一具被抽幹了血的屍體，隻剩骨架。
沈元墨很滿意。
他盤膝坐於混沌道宮深處的修鍊室內。
將外界感知全部關閉，意識沉入丹田。
吞噬古淵仙王投影所獲得的本源還在體內橫衝直撞。
那是純粹的仙王級能量，濃烈、暴烈。
帶著古淵仙王修行無數歲月所積澱的大道痕跡。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的真仙初期，這股能量足以把丹田撐爆三十次。
但混沌道胎不挑食。
《混沌萬道歸元經》運轉，道胎張開無形的混沌漩渦。
將那些桀驁不馴的仙王本源一絲絲拆解、消融、吸納。
過程比預想的順利。
體內傳來一聲低沉的共振。
真仙中期，突破了。
沒有天劫，沒有異象，甚至沒有多餘的靈氣波動外泄。
突破就這麼發生了，安靜得不像話。
沈元墨睜開眼，略微舒展筋骨。
剛突破的境界不需要額外的鞏固，混沌歸元的特性決定了。
每一分吸納的力量都會被徹底同化為自身修為，不存在根基不穩的問題。
他翻手，一隻古樸的玉盒出現在掌心。
拍賣會上花了兩百億仙晶換來的東西。
玉盒開啟。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體靜靜躺在其中。
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玄奧莫測的光華。
始源仙晶碎片。
晶體離開玉盒封印的那一瞬，修鍊室內所有的法則陣紋同時熄滅。
艦靈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吾主，道宮內部法則秩序全麵紊亂，底層邏輯正在被未知規則覆寫，我的核心運算……滋滋滋……”
沈元墨將晶體重新按回玉盒，蓋上蓋子。
修鍊室裡的法則陣紋緩緩恢復運轉，艦靈的聲音也跟著回來了。
“……過載了。”艦靈的語氣裏頭一次出現了類似於後怕的情緒波動。
“吾主，這東西的位格太高了，哪怕隻是一枚碎片，它釋放出的規則壓製力也已經超出了混沌道宮的承載上限。”
沈元墨沒有回應這句話。
他的雙眸變成了深邃的銀灰色。
洞悉本源，啟動！
完美推演，啟動！
神識化作無數根極細的觸絲，穿透玉盒封印，探入始源仙晶碎片的內部結構。
在洞悉本源的解析視野下，這枚碎片的內部不再是固體。
也不是液體或氣體，甚至不是任何物質形態。
它的本質是一團被強行凝固的道之源頭。
那是大宇宙誕生之初、萬道尚未分化時的原始規則。
億萬道道紋在碎片內部交織成一張無限複雜的網路。
每一道道紋都包含著完整的大道法則。
五行、風、雷、光、暗、時間、空間、因果、命運……
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法則，全在這張網裏。
它們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完美推演瘋狂運轉，沈元墨的識海中同時展開數千萬條演算路徑。
每推進一步，神識的消耗就翻一倍。
但他沒有停。
推演在第三息的末尾得到了結果。
常規煉化的成功率不足千萬分之一。
仙帝級別的至寶，哪怕已經碎成了這等大小。
它內部蘊含的規則總量依然遠遠超出真仙所能承受的極限。
硬要煉化的結果隻有一個，自己的仙體仙魂在規則洪流的沖刷下，全麵崩解，死無全屍。
沈元墨沒有意外，休息了一會。
待神識恢復後，便繼續推演。
不知推演失敗了多少次，他終於推演出來煉化始源仙晶的方法
那便是以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鎮壓始源仙晶，將仙晶碎片內部的規則碾碎、降伏、同化。
成功率的多少，沒有推演出來。
唯一能確定的是混沌歸元的特性，與始源仙晶的本質存在一定的契合，這種契合是唯一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撐不撐得住。
沈元墨收回神識，銀灰色的瞳孔恢復正常。
他看著掌中的玉盒，安靜了片刻。
“艦靈。”
“在。”
“接下來不管道宮內部出現什麼動靜，不要乾預，不要報警，不要做任何多餘的操作。”
“……遵命。”
沈元墨開啟玉盒，拈起那枚碎片。
指腹觸碰到晶體表麵的剎那。
一股麻意從指尖竄上手臂，血管裡的靈力自發地產生了排斥反應。
整個混沌仙體都在本能地抗拒這個東西。
沈元墨將始源仙晶碎片按入了丹田氣海。
沒有任何緩衝。
始源仙晶碎片入體的第一個剎那，天翻地覆。
一道遠超真仙極限的規則洪流從丹田之中爆發開來，順著經脈向全身每一個角落蔓延。
混沌仙體的表麵崩開了上百道血口，肌肉和骨骼之間的銜接被暴力撕開。
左肩的骨頭髮出清晰的脆裂聲，三根肋骨在第二息內斷了兩根。
鮮血從麵板裂口中滲出，在修鍊室的地麵上匯成紅色的細流。
這不是普通的傷勢，混沌仙體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被那股規則洪流強行凍結。
混沌道胎被始源仙晶碎片釋放的規則光芒壓得彎了腰，法則神紋的亮度急劇下降。
道胎的體積卻在反向膨脹，不是變強，是失控。
內部的混沌之氣被外來規則攪得稀爛，秩序全麵崩潰。
沈元墨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吼。
“在我的身體裏，仙帝也得按我的規矩來！”
《混沌萬道歸元經》的運轉速度在這一聲之後打破了所有已知的極值。
九轉煉神訣同步催動到第八轉的極限，龐大的神識灌入丹田。
沈元墨的意誌化作一柄無形的刀，切入混沌道胎與始源仙晶碎片之間的混戰核心。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
丹田內，一尊灰色的混沌磨盤凝聚成形。
磨盤不大，直徑不過三丈，與那漫天釋放的規則洪流比起來渺小得可笑。
但它轉起來的時候，碾過的每一寸空間裏，所有的外來規則都在被降格、拆解、打回最原始的狀態。
始源仙晶碎片中蘊含的金之道紋被碾碎，還原為無屬性的規則碎片。
火之道紋被碾碎。
風之道紋被碾碎。
一道接一道，一絲接一絲。
速度極慢。
每碾碎一道外來規則道紋，沈元墨的仙魂就要承受一次相應的反噬。
那種痛不是肉體上的，是靈魂深處被人拿砂紙一層層打磨的那種鈍痛。
神識在劇烈消耗，太陽穴的位置像是插了兩根燒紅的鐵棍。
血從耳朵和鼻孔裡滲出來。
但混沌磨盤沒有停。
沈元墨也沒讓它停。
他的意誌釘在磨盤的核心，每一圈轉動都由他親自驅動。
規則洪流在反撲，始源仙晶碎片像一頭被激怒的遠古凶獸，瘋狂釋放更猛烈的規則風暴來抵抗碾磨。
混沌道胎的膨脹在加速。
混沌磨盤的轉速也在加速。
兩者之間的博弈進入了最殘酷的拉鋸階段。
修鍊室外，整座混沌道宮都在震顫。
牆壁上的法則陣紋忽明忽暗，地麵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紋。
艦靈死死咬住核心運算不放，所有警報係統瘋狂閃爍。
但它死死記住命令，不乾預，不報警，不做任何多餘的操作。
它隻能看著。
看著它的主人，在道宮深處獨自扛下仙帝級至寶始源仙晶碎片的瘋狂傾軋。
沈元墨的嘴角溢位一縷血線，沿著下頜滴落在膝蓋上。
混沌磨盤還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