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從辰時開鑼。
蔣樞衡一身墨色大袖站在展台中央,身後懸著三丈高的靈光屏障。
每上一件拍品,屏障上便浮現出對應的法則波動與來歷。
第一件,赤虹仙劍,三品真仙器,某滅門大派的鎮派之寶。
起拍價八千萬仙晶,最終以兩億三千萬落槌。
第二件,九幽冥蓮,能輔助真仙後期淬鍊仙魂。
一億起拍,三億七千萬成交。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沈元墨靠在天字一號包廂的紫檀椅背上,神色自若。
這些東西放在天垣星域那樣的偏僻星域,足以掀起血雨腥風。
擱在中央星河的巔峰拍賣會上,不過是開胃小菜。
能坐進這摘星樓包廂的人,吃的是主菜。
艦靈在識海中播報:“第一百一十七件拍品成交,十億兩千萬仙晶,距離始源仙晶碎片登場,預計還有三件。”
沈元墨端著茶杯沒應聲。
他的神識早在開場前就鋪了出去,覆蓋了整座拍賣大廳。
每一個席位上坐的什麼人、什麼修為、什麼心思,一清二楚。
前排居中那個位置最有意思。
木太一,古淵仙王欽點的特使,真仙圓滿修為,道袍內襯綉著古神淵的暗紋族徽。
四名真仙圓滿護衛分坐兩側,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規矩得像廟裏的泥塑。
沈元墨喝了口茶,茶是好茶,蔣樞衡私人茶庫裡的絕品靈茶,一壺值三百萬仙晶。
第一百十八件拍品落槌、第一百十九件落槌、第一百二十件落槌。
大廳裡的氣氛開始變了。
前排那些老傢夥們不再交頭接耳,後排的修士連呼吸都開始控製,所有人都在等。
“各位道友。”
蔣樞衡的聲音不高,卻能穿透大廳內萬餘修士製造的嘈雜,乾乾淨淨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
“第一件壓軸拍品——”
展台正中的禁製光罩緩緩升起。
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懸浮在光罩內,通體無色透明。
但每一個切麵都在折射出不屬於這片星空的光。
那光不刺眼,卻讓人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
始源仙晶碎片。
“此物無需在下多言。”
蔣樞衡伸手一引,靈光屏障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鑒定記錄。
“經摘星樓三位半步仙王級鑒寶大師聯合認證,此碎片的純度達九成七,是近萬年來天樞星區流通過的最高品質始源仙晶碎片。”
“起拍價,一百億仙晶。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億。”
大廳安靜了三息。
不是沒人想要,是想要的人太多,反而沒人敢先開口。
始源仙晶這種東西,買回去能不能煉化是一回事,買的過程中得罪了誰又是另一回事。
“一百零五億。”
左側廂房裏傳來第一個報價,聲音蒼老,帶著濃重的外域口音。
“一百一十億。”
右側包廂跟上。
“一百二十億。”
後排某個角落。
價格在往上走,但走得不快。
沈元墨聽著底下那些試探性的叫價,無聊地轉了轉茶杯。
始源仙晶碎片的煉化難度極高,真仙圓滿碰都不敢碰,至少得半步仙王才勉強有資格嘗試。
在場絕大多數買家盯的是轉手倒賣的利潤,真正有實力煉化的寥寥無幾。
價格爬到一百三十億的時候,場麵冷了下來。
三個頂級商會在互相拉鋸,每次加價都精確到五億整,如同割肉般一寸寸試探。
前排的木太一全程沒動。
沈元墨看著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樣子,把茶杯擱下了。
“兩百億。”
聲音從天字一號包廂的傳音陣法中送出,不輕不重,和報菜名差不多的語氣。
底下的競拍聲戛然而止。
萬餘雙眼睛齊刷刷看向穹頂最高處那間包廂。
天字一號,摘星樓最高階的貴賓令才能入住的位置。
兩百億仙晶。
從一百三十億直接跳到兩百億。
這不叫競價,這叫告訴在座所有人別爭了。
前排的木太一眉頭擰了起來。
他的任務隻有一個,拿下太虛破源丹。
古淵仙王撥了六百億仙晶,一枚都不能浪費在別的東西上。
始源仙晶碎片再珍貴,也不在他的採購清單裡。
但天字一號包廂裡坐著的到底是什麼人?
木太一猶豫了一息,分出一縷神識朝穹頂探去。
他很謹慎,隻用了最細微的一縷,薄得像蛛絲,按理說不會觸發任何感知。
那縷神識剛碰到包廂禁製的邊緣。
沒了。
不是被彈回來,不是被遮蔽。
而是碰上去的那一刻,整根蛛絲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乾淨了。
木太一身體一僵,嘴角溢位血絲。
他身側的護衛察覺異常,低聲問:“特使?”
“無礙。”木太一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袖子下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種吞噬的方式太乾淨了,乾淨到他根本來不及分辨對方用的是什麼手段。
這種層次的存在,絕不是真仙圓滿。
至少是半步仙王,甚至更高。
木太一嚥下嘴裏的血腥味,不再多事。
“兩百億仙晶,第一次。”蔣樞衡的聲音在大廳回蕩。
“第二次。”
“第三次,成交。”
始源仙晶碎片被摘星樓的仙使親手送入天字一號包廂。
沈元墨接過那塊拳頭大的透明晶體,掂了掂,收進了混沌道宮。
兩百億仙晶,不算貴。
等他把這始源仙晶碎片煉化吸收,對修為和混沌歸元奧義的增進,遠不是兩百億仙晶能衡量的。
沈元墨靠回椅背,等著看正戲。
展台上的靈光屏障閃爍了兩次,所有拍品記錄被清空。蔣樞衡退後半步,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兩名半步仙王級的守衛從虛空中現身,各執禁製鎖鏈一端。
將一隻比拳頭還小的白玉瓶緩緩托至展台正中。
瓶身素白無紋。
但當蔣樞衡親手揭開最外層禁製的一角時,大廳內的氣氛陡然凝重。
那股從瓶口泄出的灰色氣息隻有一縷,細得像髮絲。
卻讓大廳內所有附著在器物表麵的低階法則銘文在同一時間產生了紊亂。
“諸位。”
蔣樞衡的表情比之前鄭重了十倍。
“本場終極壓軸,太虛破源丹。”
靈光屏障上浮現出丹藥的鑒定畫麵。
灰色丹身,混沌色丹紋,一枚龍眼大小的丸藥靜靜躺在瓶底。
“經摘星樓聯合五位半步仙王級鑒寶大師反覆驗證,此丹服用後,真仙圓滿突破半步仙王的幾率——”
蔣樞衡停了一息。
“四成。”
大廳裡第一個失控的不是散修,是前排第三排一個枯瘦老者。
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卡在真仙圓滿少說也有上百億年了。
聽到四成這個數字的時候,他的仙道法力直接從毛孔裡噴了出來。
第二個失控的在左側廂房。
第三個在右側。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數十道真仙圓滿級別的氣息同時爆發,拍賣大廳穹頂上的仙王級禁製陣列被撞得嗡嗡作響。
蔣樞衡臉色微變,身後兩位半步仙王守衛聯手釋放規則之力,才把場麵壓住。
“安靜。”蔣樞衡正色道。
“摘星樓的規矩,想必諸位比在下更清楚。”
失控的氣息一個接一個收斂回去,但那些老傢夥們的眼睛全紅了。
四成。
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真仙圓滿吃下這枚仙丹,能有接近一半的幾率突破半步仙王。
這種概率在中央星河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那些所謂的破境靈藥,能有百分之五的提升就算極品了。
“起拍價,兩百億仙晶。”
“兩百五十億!”枯瘦老者第一個喊出來,聲音都劈了。
“三百億。”左側廂房。
“三百二十億!”右側包廂。
“三百八十億!”後排角落裏一個聲音嘶啞的老嫗。
邊喊邊從儲物戒裡掏出一遝契約,她在當場變賣自己門下三顆資源星的產權。
“四百億。”
“四百三十億!”
價格在半盞茶的時間內衝破五百億大關。
那些隱世老怪們瘋了,仙器拿出來當場折價,門派底蘊當場變賣。
甚至有人跟摘星樓的人簽下大道血契來換取貸款額度,條件苛刻到要用壽元做抵押。
沈元墨在包廂裡看著這場鬧劇,茶已經續了第三壺。
艦靈在識海中小聲嘀咕:“吾主,您煉這枚丹花了多少成本來著?”
沈元墨沒回答。
成本?
那堆劇毒殘次品加上藥性衝突的廢料,攏共花了不到三百萬仙晶。
底下的價格還在漲。
五百一十億,五百三十億,五百五十億……
速度慢下來了,不是不想加,是在座的老怪們開始掏不出更多了。
幾個剛簽完血契的隱世老傢夥臉色鐵青,手裏的牌子舉得發抖,每喊一次價都跟割肉一樣。
“五百七十億。”
枯瘦老者第四次開口,聲音已經啞了。
場麵陷入僵持。
前排居中的位置上,木太一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來,右手舉起赤金儲物戒,法力注入的一剎那,一道金色虛影從戒指中衝天而起。
古淵仙王的虛影。
不是本體,隻是預先封印在信物中的一道仙王氣象,但那股威壓實實在在地蓋了下來。
大廳內上千修士的呼吸同時變得困難。
“古神淵出價。”木太一的聲音在仙王虛影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座摘星樓。
“六百二十億。”
他掃了一圈四周那些還舉著牌子的競爭者。
“誰敢再爭,便是與古淵仙王結下死仇!”
話糙理不糙。
古神淵在中央星河經營了不知多少紀元,仙王坐鎮的頂級勢力。
得罪了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枯瘦老者的牌子舉在半空,晃了三晃,放下了。
左側廂房沉默了。
右側包廂沉默了,後排的嘶啞聲也沉默了。
六百二十億仙晶加上一尊仙王的麵子,足夠把所有競爭者堵死。
木太一收回那道虛影,重新落座。
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古神淵特使的派頭擺得十足。
“六百二十億仙晶,第一次。”蔣樞衡麵無表情地開口。
“第二次。”
“第三次,成交。”
樓上。
天字一號包廂裡,沈元墨放下茶杯,靠著椅背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很短,但艦靈聽得真切。
“吾主,您笑什麼?”
沈元墨望著底下那個正誌得意滿接收白玉瓶的木太一。
古神淵的人花了六百二十億仙晶,買走了一枚他用三百萬仙晶的垃圾藥渣煉出來的丹藥。
轉頭還要恭恭敬敬地送回去給那位古淵仙王當寶貝。
“沒什麼。”沈元墨收回視線,右手握緊了袖中那塊始源仙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