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洗體的過程比想像中漫長。
金色的光從天靈蓋灌入，沿著經脈流過四肢百骸。
每經過一處，那些在天劫中新生的經脈就被再度淬鍊。
舊的雜質被逼出體表，化作一層灰黑色的殼。
沈元墨沒有去管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丹田之中。
混沌道胎站起來了。
從誕生之日算起，這尊道胎一直維持著盤坐的姿態。
但現在它站在氣海中央，雙目睜開，與沈元墨的意識完美重疊。
一品仙道奧義的印記從胸口向外蔓延，沒入混沌道胎周身每一寸紋理的間隙。
那些無色的紋路不是附著在表麵，而是鑽進了混沌道胎的體內，與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則神紋交織在一起。
法則神紋在變。
沈元墨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原本各自獨立、僅靠元字總綱強行統禦的法則符文，正在被一品仙道奧義的力量重新編織。
金係法則與水係法則不再互相排斥，火係法則與木係法則的邊界逐漸模糊。
不是壓製，不是平衡，是真正的融合。
萬道法則在一品仙道奧義的催化下，朝著同一個終點收束。
混沌。
比他當初自創《混沌萬道歸元經》時設想的混沌更純粹、更徹底的混沌。
他當年的做法是用混沌為爐，把萬道塞進去熔煉。
爐子再大，塞得再滿，萬道還是萬道，隻不過被混沌裹了一層殼子。
但一品仙道奧義做的事不一樣。
它在把萬道變成混沌本身。
這個過程不受沈元墨的控製。
或者說，一品仙道奧義一旦凝聚。
它就有了自己的意誌，不是靈智，而是一種更接近於道的本能驅動。
它在按照萬道歸元的終極邏輯，自行改造沈元墨的一切。
第一個被改造的是神魂。
識海深處，混沌宇宙中盤坐的神人法相周身八道無上神環同時共振。
一品仙道奧義的力量順著沈元墨的意識連線，灌入了識海。
八道神環首先起了變化。
第一道神環碎了。
不是被摧毀，是被拆解。
構成神環的神魂之力被一品仙道奧義，打散成最基本的神識粒子。
重新排列組合後，融入了神人法相的軀體。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八道神環依次崩解，所有神魂之力全部迴流至神人法相本身。
《九轉煉神訣》第八轉的框架在這個過程中被徹底超越了。
八轉的極限是半步仙魂，以不朽神性為核心，凝聚九道神環為外顯。
但一品仙道奧義不需要外顯。
八道神環消失後，神人法相的體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的排布方式，和丹田中混沌道胎身上的一品仙道奧義印記一模一樣。
神人法相的氣息開始攀升。
半步仙魂的壁壘在奧義麵前形同虛設。
一層，兩層，三層。
每突破一層，識海混沌宇宙就擴張一圈。
原本隻能容納星係級規模的識海空間，在極短的時間內膨脹了上百倍。
等到蛻變結束，沈元墨重新感知自己的神識範圍時，那恐怖的範圍令他亦為之沉吟。
覆蓋半徑四十七億裡。
他試著將神識向外釋放了一絲。
不到一個呼吸，四十七億裡範圍內的每一顆碎石、每一縷宇宙塵埃、每一絲遊離的法則波動，全部映照在識海之中。
洞察入微，連碎石內部的礦物晶體排列都分毫畢現。
艦靈的坐標也在感知範圍之內。
三億裡外，那艘偽裝成灰色飛舟的混沌道宮正在原地待命。
“吾主！您沒事？通訊中斷了那麼久，我差點——”
“沒事。過來。”
沈元墨收回神識。
仙魂。
不是半步仙魂，是真正的仙魂。
而且神識的覆蓋範圍和精度，遠超天隕號資料庫中記錄的真仙初期水準。
按照北宸仙王留下的資料，普通真仙初期的神識覆蓋半徑在十億裡上下。
他是四十七億，接近真仙圓滿的水平。
不奇怪，一品仙道奧義萬古無一，用常規的真仙標準來衡量本身就是刻舟求劍。
神魂蛻變之後，輪到了肉身。
這一步來得更猛。
一品仙道奧義對混沌道體的改造，不像對神魂那樣溫和，如果把九道神環依次拆解重組叫溫和的話。
混沌道體表麵那層灰黑色的殼，在仙光的沖刷下已經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煥然一新的肌膚。
新生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玄妙的色澤。
不是凡人的膚色，也不是修士慣常的玉白或金光，而是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透明質感。
皮下隱約透出經脈的走向，但那些經脈流淌的不再是單純的混沌之力。
一品仙道奧義的無色光芒滲入了每一根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絲肌肉纖維。
混沌道體在經歷一場從內到外的重鑄。
骨骼變得更緻密，卻更輕。
經脈變得更寬闊，壁膜更韌。
整個身體的法力承載上限，在短短百息之內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元墨能感受到力量在暴漲。
不是修為的暴漲，他的境界卡在真仙初期，不會隨肉身蛻變而進階。
但同境界能調動的力量極限被拔高了。
拔高到一個有些荒誕的程度。
蛻變結束的那一刻，沈元墨隨手握了握拳。
方圓萬裡的虛空跟著他的動作產生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波紋。
他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對自身力量產生不太適應的陌生感，還是剛煉成混沌道體的時候。
混沌道體。
不對。
應該換個叫法了。
沈元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透明質感的麵板下，一品仙道奧義的無色紋路若隱若現，與法力迴路完美巢狀。
道體是凡俗層麵的稱呼。
渡過真仙劫、被一品仙道奧義重塑後的軀殼，已經跨過了凡與仙的分水嶺。
叫它混沌仙體更準確。
灰色飛舟從遠處飛來。
艦靈恢復了與沈元墨的聯絡後，第一時間趕到。
在他身側五百裡處懸停。
“吾主，您的……氣息變了。”
“哪裏變了？”
“全變了。”艦靈的語氣很微妙，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您的神魂，法力迴路，身體機能，所有指標都超出了我資料庫中真仙初期的上限。”
“尤其是神魂強度，已經和北宸仙王在真仙圓滿時的水準差不多了。”
“一品仙道奧義的附贈。”
沈元墨說得輕描淡寫，但艦靈在通訊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它跟過北宸仙王，仙王之下無數天才它見過不少。
但沒有一個，渡完真仙劫後強成這個樣子。
“吾主，您凝聚的這枚一品仙道奧義，可有名字？”
沈元墨抬起頭。
渡劫時被攪碎的星域正在緩慢恢復秩序，法則從宇宙深處重新灌注進來，填補空白。
他看著那些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法則絲線。
火、水、風、雷、金、木、土、光、暗、時間、空間、因果、命運……
萬道法則各行其道，互不乾涉。
但在他體內，這些法則已經不分彼此。
萬道歸元。
歸於混沌。
“混沌歸元。”
沈元墨開口，聲音在星海中傳出去很遠。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
艦靈將這個名字錄入了核心資料庫。
在太初仙庭的歷史記錄中，仙道奧義的最高品階是二品。
整個仙庭無數歲月的傳承裡，隻有三位仙王在突破時凝聚出了二品仙道奧義。
一品，從未出現過。
現在有了。
“吾主，現在怎麼辦？”
沈元墨沒有急著回答。
他閉上眼，將所有感官向內收斂，做了一次完整的自我檢測。
神魂：仙魂境界，神識覆蓋四十七億裡，堪比真仙圓滿。
肉身：混沌仙體，承載極限遠超同階。
法力：真仙初期。
綜合戰力，他沒往下評估。
在沒有實際交手之前，紙麵資料說明不了太多。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尋常真仙，甚至真仙中後期的強者，在他麵前翻不出什麼浪花。
至於仙王，還差得遠。
北宸仙王當年是三品仙道奧義起步，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才踏入仙王之境。
他一品仙道奧義的起點更高，但修行時間太短，積累太薄。
急不得。
沈元墨睜開眼。
“找個地方落腳。”
“吾主要進入中央星河腹地？”
“在外圍待著沒意義，法則濃度不夠用。”
沈元墨控製混沌仙體的氣息，收斂至真仙初期的正常水準。
外人來探查，最多看出他是一個剛渡完真仙劫的新晉真仙。
一品仙道奧義的氣息被混沌道胎完全遮蔽。
“艦靈，中央星河腹地的勢力分佈圖調出來。”
“是。但資料是太初仙庭時期的，至少有六萬光年的誤差。”
“有總比沒有強。”
灰濛濛的飛舟調整航向，朝著星河深處駛去。
沈元墨盤膝坐在艙室內，混沌歸元奧義的無色光在體內緩緩流轉。
每流轉一週天，他對這一品仙道奧義的掌控就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