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混沌道宮離開原地千萬裡之遠。
沈元墨剛凝聚完一品仙道奧義,周身經脈還是碎的。
混沌道體正在自我修復,能動用的力量不到巔峰的三成。
“最近的無人星域在哪?”
艦靈的回應很快:“西北方向,穿過兩條虛空暗流帶,約十億四千萬裡外有一片荒蕪星域。我的資料庫裡沒有任何修士活動記錄。”
“來得及嗎?”
“以當前隱匿模式的航速,需要一天,那十七個真仙強者速度最快的一個,三個時辰後抵達廢星殘骸。”
“但他們追蹤的是法則波動的殘餘痕跡,不是我們的航跡。”
“隻要在痕跡消散前離開源頭,被鎖定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七。”
“走。”
灰色飛舟無聲啟動,貼著虛空暗流帶的邊緣掠過。
混沌道宮的仙道禁製全部切換至深度隱匿,連始源仙晶的能量脈動都壓到了萬分之三。
沈元墨盤坐在艙室中央,沒有去關注身後那些正在逼近的真仙級神識。
他在養傷。
凝聚一品仙道奧義的代價比預想中更大。
神魂修補了一千六百次不是白修補的,九轉煉神訣的不朽神性消耗了將近七成。
混沌道體的經脈係統有四百三十二處斷裂。
丹田氣海裡翻湧的混沌之力勉強維持著身體機能,多出來的部分全在修復損傷。
但混沌道胎本身完好無損。
那尊真仙級別的混沌道胎在丹田中穩穩運轉。
胸口那枚無色無形的一品仙道奧義印記釋放著無窮的力量,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每過一個呼吸,沈元墨的狀態就好一分。
一天後。
灰色飛舟停泊在一片連星光都照不到的荒蕪地帶。
方圓數十億裡沒有一顆活星,隻有無盡的碎石與冰冷的宇宙塵埃。
法則濃度比廢星那邊還低不少,但依舊是天垣星域的兩百餘倍。
沈元墨的傷已經完全恢復了。
“這裏。”
艦靈沉默了一會兒。“吾主,您要在這裏渡劫?”
“有問題?”
“渡劫引發的天象無法遮掩,真仙劫的規模根據北宸仙王的記錄,正常的真仙劫波及範圍在億萬裡左右。”
“您的情況比較特殊,一品仙道奧義從未出現過,天劫的規模可能遠超常規,我無法做出預估。”
“所以才選這種荒僻死寂之地。”
沈元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節發出幾聲輕響,修復後的經脈裡混沌之力執行順暢,狀態恢復到了巔峰。
“艦靈,混沌道宮退到三億裡外待命,劫雲落下來之後,不要靠近。”
“吾主,萬一——”
“沒有萬一。”
沈元墨踏出艙門,身形消失在星海之中。
他挑了一塊直徑約莫三萬裡的死寂隕石。
沒有靈脈,沒有生靈,連塵埃都是冷透了的那種灰白色。
腳踏上隕石表麵的那一刻,沈元墨停了幾息。
十五年。
從離開天垣星域到現在,整整十五年。
十年趕路,五年蛻變。
離家時跟父親說的快則三五十年,看來可以提前不少。
前提是,過了真仙劫這一關。
修仙之路的最後一道天塹。
跨過去,長生不老、與天同壽。
跨不過,神形俱滅、萬劫不復。
沈元墨抬頭看了看頭頂空曠的宇宙。
“來吧。”
混沌道胎在丹田中發出嗡鳴。
一品仙道奧義的印記亮了。
那道光很微弱,微弱到在隕石表麵隻能看見一個白點。
但這個白點傳遞出去的訊號,足以驚動整個宇宙的意誌。
沈元墨催動仙道奧義的第三息。
宇宙變了。
不是什麼天崩地裂的動靜。而是一種極其微妙的、瀰漫在萬物之間的壓迫。
以沈元墨為圓心,方圓一千萬裡內的所有法則開始向上空匯聚。
火、水、風、雷、金、木、土……
能看到的看不到的,一切大道法則從星域各處被抽離,朝頭頂那片虛空湧去。
劫雲。
不對。叫劫雲太客氣了。
那是一片吞掉了半邊星空的巨幕。
暗金色的底色上無數法則符文交織翻滾,每一個符文都攜帶著足以抹平一顆星辰的毀滅之力。
巨幕的邊緣還在擴張,不斷吞食更遠處的法則。
艦靈在三億裡外的聲音劇烈顫抖:“吾主,劫雲範圍已經突破億萬裡,還在擴大,這不是真仙劫的正常規模……”
沈元墨沒回話。
他在看那片巨幕的核心。
所有法則匯聚的最中央,有一道光在醞釀。
那道光的顏色和他胸口的一品仙道奧義印記很像。
不屬於任何法則,卻包含所有法則。
浩瀚宇宙正以其特有的方式對沈元墨進行考驗。
一品仙道奧義,萬道歸元。
那好,這場天劫就讓萬道齊下,看你接不接得住。
公平嗎?
不公平,萬古以來沒有人凝聚過一品仙道奧義,也就沒有人經歷過這個級別的天劫。
沒有參照,沒有經驗,連艦靈資料庫裡都找不到哪怕一條相關記錄。
但修仙這條路,什麼時候公平過。
第一道劫雷落下。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劫雲中央墜落,直徑超過千裡。
光柱內部是壓縮到極致的金係法則,每一寸空間裏都塞滿了鋒利到可以切割虛空的金之規則。
沈元墨抬手,混沌道胎外顯。
萬丈混沌道胎法相立於隕石之上,混沌色澤流轉的巨人麵容與沈元墨一般無二。
元字總綱遍佈法相全身,無色的光在每一寸麵板下湧動。
法相一掌拍出。
金色光柱與混沌法相的手掌相撞。
那根千裡直徑的金光被混沌之力一層層剝離、分解、吞噬。
從接觸到消散,前後不到兩個呼吸。
沈元墨的手掌表麵多了幾十道白痕。
第二道劫雷緊跟著落下來。
這回是水係法則,化作一片汪洋從天傾瀉,水麵之下暗藏著足以腐蝕一切的溶解之力。
沈元墨沒再用手接,混沌領域展開,方圓萬裡的空間被轉化為他的絕對領地。
那片汪洋湧進領域的瞬間,就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法則碎片,反過來滋養了混沌道胎。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火、木、土,三係法則接連墜落。
第六道開始混合,風雷交加,光暗並行。
第九道,時間法則入場了。
沈元墨的身體在一瞬間老化了一萬年,骨骼鬆脆、經脈萎縮,道體的修復速度跟不上衰老的速度。
他沒慌,九轉煉神訣運轉,半步仙魂釋放出不朽神性。
將時間法則的侵蝕從神魂層麵剝離。道體隨之恢復。
神魂的消耗又大了兩成。
第十二道雷落下的時候,隕石碎了。
三萬裡直徑的死寂巨岩在法則餘波中粉碎成齏粉。
沈元墨的混沌道胎法相懸浮在虛空之中,腳下儘是碎石塵埃。
混沌道體上密佈著交錯的裂痕,像一件快要散架的瓷器。
但那些裂痕正在癒合。
混沌道胎胸口的一品奧義印記每搏動一次。
就有一股蘊含萬道的力量湧向全身,將碎裂的部分重新彌合。
舊的經脈碎了,長出來的新經脈比原來更粗、更韌。
劫雲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又擴張了一圈。
暗金色的巨幕邊緣已經看不到盡頭,整片星域都被籠罩在其中。
艦靈的通訊斷了,三億裡的距離已經被劫雲覆蓋,任何仙道通訊手段都被法則風暴絞成了碎片。
沈元墨一個人。
第十三道雷劫,因果法則。
過去修行路上欠下的每一筆因果在這一刻全部清算。
所有被他碾壓、吞噬、覆滅的存在,全部化作因果業火纏上了混沌道體。
燒不死他。
但從骨髓到靈魂的灼燒感,讓沈元墨的麵容頭一次出現了扭曲。
他牙關咬得死緊,混沌領域全力運轉,將因果業火一縷一縷地拆解。
第十七道、第二十一道、第二十七道。
劫雷越來越密,中間的間隔從十息縮短到五息,又從五息縮短到一息。
到後麵,沈元墨根本分不清哪一道結束、哪一道開始。
法則的洪流從四麵八方灌下來。
混沌道胎法相在風暴中心被沖刷、碾碎、重塑,再沖刷、再碾碎、再重塑。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十天。
當最後一道劫雷,一道融合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種法則的無色光柱。
從劫雲核心墜落的時候,沈元墨的混沌道胎法相已經支離破碎。
混沌道胎在丹田中猛然睜眼。
胸口的一品奧義印記綻放出從未有過的光芒。
一品仙道奧義自混沌道胎體內向外擴張,融入到混沌領域之中。
無色光柱墜入一品仙道奧義加持的混沌領域中,被拆解、被消融、被吸收。
最終,無色光柱在混沌領域消散了。
自此,沈元墨成功渡過真仙劫。
從劫雲中心到邊緣,暗金色的巨幕像一層薄紗被風吹走,露出了背後乾淨的星空。
沈元墨的混沌道胎法相消散。
他以本體懸浮在虛空中,衣袍早就碎成了布條,混沌道體上還殘留著最後幾道沒來得及癒合的裂痕。
但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一道金色的光從天靈蓋貫穿到腳底。
仙光洗體。
混沌道胎在丹田中安靜地轉了一圈,然後做了一件它誕生以來從未做過的事。
混沌道胎不再盤坐。
它站在氣海中央,雙目睜開,與沈元墨的意識完美同步。
一品仙道奧義的印記從胸口擴散至全身,化作無形的紋路融入了每一寸道胎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