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內。
第一層，重力世界。
第二層，罡風世界。
第三層，雷霆世界。
……
沈元墨一路向上，如履平地。
尋常天驕需要耗費數日乃至數月，拚盡底牌才能闖過的一層層法則世界，在他麵前，形同虛設。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闖關。
每至一處，他便駐足片刻，任由那狂暴的法則之力沖刷己身。
《混沌萬道歸元經》自行運轉，將這些法則的本源奧秘解析、吞噬、同化。
他的混沌道胎之上，一道又一道嶄新的神紋不斷銘刻、成形。
重力、罡風、雷霆、火焰、玄冰……
萬道歸元，皆為混沌。
通天塔外，巨大的光幕之上，代表著闖關者的光點星羅棋佈。
絕大多數光點，都擁擠在三十層以下，移動緩慢。
甚至不時有光點黯淡、消失，代表著闖關失敗。
而一個毫不起眼的光點，卻以一種匪夷所思，近乎於垂直向上的軌跡，瘋狂飆升。
十層！
十一層！
十二層！
……
這詭異的一幕，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十八層那顆明亮奪目的光點所吸引。
“快看！是搖光聖地的聖女！她已經到第十八層了！”
“嘶！第十八層，劍道世界！據說那裏的劍氣風暴，連返虛境大圓滿的劍修進去，都會被瞬間絞殺成齏粉！”
“聖女不愧是萬年不遇的劍道奇才，她已經在那片劍氣風暴中，開闢出一條百丈通道了！”
眾人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光幕上，第十八層的景象被單獨放大。
那是一片昏暗無光的世界，沒有天地，沒有日月，隻有無窮無盡的劍氣。
億萬道劍氣縱橫交錯，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撕裂虛空的鋒芒，匯聚成一片席捲整個世界的滅世風暴。
風暴中央，一名白衣勝雪的女子，手持一柄秋水長劍，翩然起舞。
她的身姿絕美，劍法更是超凡脫俗，化作一道絢爛的七彩劍光，將自身牢牢護住。
無數劍氣撞在劍光之上，濺起漫天火星，發出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
她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額角已見香汗，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依舊明亮而堅定。
她，正是搖光聖地的當代聖女，亦是中州神陸年輕一代最負盛名的劍道天驕之一。
就在這時。
第十八層的入口光門，微微一閃。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個劍氣肆虐的世界。
來人一襲黑衣，麵容普通，氣息更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一個不懂修行的凡人。
正是沈元墨。
他的出現，讓外界廣場上的人群，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嘩然。
“有人上第十八層了！”
“是哪個勢力的天驕？怎麼先前從未見過？”
“他瘋了嗎？竟敢闖入劍道世界！看他那樣子，怕是連一息都撐不住！”
搖光聖女也注意到了沈元墨的到來，她秀眉微蹙，但並未分心。
在她看來，這不過又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前來送死的蠢貨罷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她以及塔外所有關注著此地的人，畢生難忘。
麵對那足以絞殺返虛大圓滿的億萬劍氣。
沈元墨沒有祭出任何法寶，沒有撐起任何護罩，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
他隻是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
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煙花。
在他的洞悉本源之下，那一道道狂暴、淩厲、毫無規律的劍氣。
其執行軌跡、法則構成、能量流轉的本質，被瞬間解析，盡數納入識海。
億萬道劍氣的奧秘，在他腦海中化作無數繁複的劍道符文，不斷推演、重組、歸納。
片刻之後。
沈元墨微微搖了搖頭。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評價。
“劍走鋒芒，卻失其本。”
“終究是術，而非道。”
這評價，是對這整個世界劍氣的否定。
搖光聖女正在全力抵禦劍氣風暴的衝擊，雖然聽不見沈元墨的低語。
但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還以為他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傻了。
她心中冷哼一聲。
“不知天高地厚。”
下一刻。
沈元墨不再等待。
他心念微動，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彷彿蘊含了天地間所有劍道起源與終結的真意，從他體內悄然彌散開來。
混沌劍道真意！
這混沌劍道真意，經由吞噬太一真人那大乘劍意。
又融合了沈元墨自身對萬千大道的感悟，早已蛻變升華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層次。
當這股混沌劍道真意籠罩整個劍道世界的瞬間。
嗡——！！！
整個劍道世界，那從未停歇過的劍氣風暴，戛然而止。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
億萬道原本狂暴無比的劍氣，就那樣突兀地，靜止在了半空之中。
這一幕，詭異到了極點。
塔外，廣場之上，數百萬修士的喧嘩聲，瞬間消失，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死死盯著光幕，大腦一片空白。
搖光聖女更是如遭雷擊，嬌軀猛地一顫。
她感受得最清楚，那股壓迫感消失了。
可不等她反應過來。
更加匪夷所思，足以顛覆她對劍道認知的一幕，出現了。
錚！錚！錚！
靜止的億萬劍氣，彷彿收到了無上君王的號令，齊齊調轉方向。
劍尖，齊齊指向了沈元墨所在的位置。
而後。
它們緩緩垂下，劍身輕微地震顫，發出陣陣嗡鳴。
萬劍來朝！
“不……這……”
搖光聖女的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她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從她手中響起。
她那柄與她心神相連，溫養了數千年的本命仙劍。
竟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陣陣哀鳴與渴望。
下一瞬，在搖光聖女駭然欲絕的目光中，她的本命仙劍猛地脫手飛出。
它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流光。
以一種無比謙卑的姿態，飛到了那億萬朝拜的劍氣之末。
同樣垂下了劍尖，加入了這浩蕩的朝拜行列。
噗！
心神牽引之下，搖光聖女當場噴出一口鮮血，俏臉煞白如紙。
她的本命仙劍，背叛了她！
那股至高無上的混沌劍道真意，如同一座太古神山，死死壓在她的神魂之上，讓她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她的驕傲，她的自信，她對劍道的理解，在這一刻，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她美眸圓睜，寫滿了驚駭、迷茫，與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她看著那個黑衣身影。
他究竟是誰？
對於這一切，沈元墨看也未看。
他隻是平靜地邁開腳步，步履從容地穿過萬劍朝拜的道路，踏入了通往第十九層的光門。
從始至終，沈元墨都沒有看搖光聖女一眼。
彷彿她，連同這萬劍來朝的曠世奇景，都隻是路邊不值一提的風景。
隻留下一個孤高的背影，令搖光聖女久久失神。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
通天塔的不知名高處，那道古老威嚴的意誌，再次發出一聲劇烈的波動。
“破關？不……”
“他這不是在破關……”
“他是讓劍道世界法則，臣服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