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外,那巨大的廣場,此刻死寂無聲。
數百萬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來自何方,全都仰著頭,死死地盯著那麵巨大的光幕。
眾人如遭重擊,僵立當場。
嘴巴微張,瞳孔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萬劍來朝!
本命仙劍,脫手背叛。
這足以顛覆任何一個劍修世界觀的神話。
“噗!”
光幕中,搖光聖女的身影一陣模糊。
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接引而出,出現在廣場的特定區域。
她甫一落地,便再也壓製不住傷勢。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慘白。
“師妹!”
幾名同為搖光聖地的弟子連忙上前扶住她。
可搖光聖女卻彷彿沒有聽見。
她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隻是癡癡地抬起頭,望向那麵光幕。
在第十八層的位置,那個光點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第十九層,一個嶄新的光點亮了起來。
而後,是第二十層。
第二十一層!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個不斷向上躍動的光點,那雙曾經盛滿了劍道鋒芒與無盡驕傲的眼眸裡。
此刻,隻剩下了一片灰敗,與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短暫的死寂過後,廣場之上,如同火山噴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喧嘩。
“十九層!他上十九層了!”
“我的天!第十八層劍道世界,他就待了不到十息的時間?”
“那不是闖關!你們沒看到嗎?萬劍臣服!他是讓整個劍道世界的法則,都向他低頭了啊!”
“此人……此人究竟是誰?!”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匯聚成浪,震徹雲霄。
……
通天塔,第十九層。
幻心法界。
此地沒有實質的攻擊,卻比任何刀劍都要兇險。
它能直指人心,勾動修士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貪婪、執念。
化作無窮無盡的心魔幻象,顛倒真實,足以讓道心不堅者永世沉淪。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天驕人傑,在這裏折戟沉沙,道心崩潰,淪為廢人。
沈元墨步入其中,眼前光影變幻。
一瞬間,他彷彿回到了前世的藍星。
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沒有修仙,沒有殺伐,隻有平凡而溫馨的日常。
又一瞬間,他君臨九天,成為萬界主宰,言出法隨,無數仙子神女環繞膝下,極盡享樂。
在一瞬間,他被無窮無盡的仇家追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渾身浴血,瀕臨絕境。
喜、怒、哀、懼、愛、惡、欲……
萬般情緒,億萬幻象,如潮水般湧來,要將他的神魂徹底淹沒。
然而,這些在外界修士看來足以致命的心魔。
在沈元墨的識海中,卻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沈元墨那大乘級別的神識,何其恐怖。
在他眼中,這些所謂的幻象。
不過是由一絲幻想法則編織而成的拙劣戲劇,其構成、脈絡、根源,清晰可見,破綻百出。
“幻由心生,人心萬變,倒也有趣。”
沈元墨非但沒有驅散幻象,反而閉上了雙眼。
他立於幻象世界的中央,龐大的神識鋪展開來,竟開始主動解析這幻心法則的本質。
藉助這無窮幻象,推演人心,剖析七情六慾的根源。
這是一種逆向的修鍊。
尋常人避之不及的心魔,在他這裏,成了完善自身大道的資糧。
丹田氣海內,那尊混沌道胎微微一震。
似乎對這種涉及人心、精神層麵的大道,也生出了一絲玄妙的感悟。
片刻之後。
沈元墨睜開眼,一步邁出。
他整個人,彷彿穿透了一層水幕,直接無視了整個幻心世界的規則,身影消失在原地。
外界光幕上,他那個光點,在第十九層的位置上。
幾乎沒有做任何停留,便直接跳到了第二十層。
“又……又過了!”
“幻心法界啊!就算是那些聖子神子,最快也要在裏麵枯坐半日,穩固道心,他怎麼可能……”
“怪物!這絕對是個怪物!”
如果說,之前萬劍來朝是神跡,那此刻這種無視一切規則的攀升速度,就是**裸的碾壓。
這種不合常理的攀登,終於引起了通天城內,那些真正頂層存在的注意。
城東,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道宮內。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
正與人對弈,他忽然手一頓,棋子懸在半空,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通天塔的光幕上。
“嗯?此子……不合常理。”
城西,一座煞氣衝天的戰爭樓閣中。
一名身披重甲,氣息如淵的魁梧將軍。
正擦拭著一柄巨斧,他猛地抬頭,銅鈴般的雙眼中,神光爆射。
“好快的速度!查!去查查這個光點代表的是誰!”
城中,最高的摘星樓頂。
一名身著宮裝,風華絕代的女子,正憑欄遠眺,她素手輕揚。
一麵水鏡憑空出現,清晰地映照出那個瘋狂飆升的光點。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而塔內的沈元墨,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一路向上。
第三十層,光陰長河。
時間法則在他麵前,如同溫順的溪流,他漫步其中,感悟著時間的流逝與靜止。
第四十層,空間迷宮。
無數空間碎片與陷阱,在他洞悉本源之下,如掌上觀紋,他信步而行,如入無人之境。
第五十層,寂滅死域,足以腐蝕一切生機的寂滅法則。
反而被他的《混沌萬道歸元經》瘋狂吞噬,化作混沌道胎的養料。
光陰、空間、寂滅、輪迴、五行……
一層層法則世界,一個個艱難險阻。
在沈元墨麵前,都化作了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階梯。
他的混沌道胎之上,銘刻的神紋越來越多,越來越繁複,氣息也愈發深邃浩瀚。
而此時,通天塔的古老意誌,已經被徹底驚動。
它不再是驚嘆,而是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與困惑。
因為它發現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沈元墨每闖過一層,那一層的法則世界,非但沒有因為被破解而有所損耗。
其法則穩固性,反而不降反升。
那些原本狂暴、混亂的法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重新梳理了一遍。
變得更加精純、更加穩固、更加趨近於本源。
“他……他不是在闖關……”
“他……他在完善此塔!!!”
古老意誌發出了無聲的咆嘯,整個通天塔的塔身,都為此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
與此同時。
遙遠的紫霄聖地。
氣氛肅殺,壓抑到了極點。
聖地中央那廣闊無垠的演武場上。
紫霄聖主親身降臨,他立於高台之上,麵容冷峻,目光如電。
下方,三百名身穿紫色雷霆戰甲的執法殿戰修,與十多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太上長老,早已集結完畢。
一股衝天的殺意,攪動風雲,讓整個聖地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請,鎮教至寶!”
隨著紫霄聖主威嚴的聲音響起。
他伸手一招。
一方通體由不知名紫晶雕琢而成,繚繞著億萬雷霆符文的古樸令牌。
從聖地禁地深處衝天而起,落入他的掌中。
紫霄令!
八階上品道器,亦是紫霄聖地權柄與底蘊的象徵。
此令一出,便代表聖地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不死不休。
紫霄聖主手持令牌,環視下方戰意高昂的眾人,聲音冰冷刺骨,響徹天地。
“本座知曉,此去通天城,前路未卜,九死一生!”
“但,我紫霄聖地,沒有退路!”
“要麼,踏著那豎子的屍骨,讓我聖地威名,重耀中州!”
“要麼,我等盡皆戰死,以血,洗刷宗門之辱!”
“爾等,可敢隨本座,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三百戰修,數十長老,齊聲怒吼,聲震九霄!
紫霄聖主不再多言,他高舉紫霄令,猛地向下一揮。
“目標,通天城!”
“出發!”
轟隆隆!
虛空被強行撕開九道巨大的裂縫。
九艘比九龍戰船更為龐大,通體由萬年雷擊木鑄就,船身刻滿滅絕神紋的戰爭巨艦,緩緩駛出。
它們攜帶著一個不朽聖地的滔天殺機,浩浩蕩蕩地沖入空間裂縫,向著通天城的方向,悍然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