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帶著幾分期待的自語,聲音極輕,輕到彷彿隻是沈元墨自己的錯覺。
可是在這片因為那股恐怖氣息,而陷入死寂的南天仙城之中,卻顯得異常清晰。
遠方觀戰的南宮博、王家老嫗等人,聽清這句話後,心頭猛地一沉。
他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裡蘊含的恐怖資訊,李家祖宅的方向,便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那座被列為禁地,終年被陣法籠罩的古老祠堂,轟然炸裂。
木屑與瓦礫衝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一股無形的氣浪碾為齏粉。
一個身影自那漫天煙塵之中,一步一步,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看上去隨時都可能咽氣的老者。
他身穿一件不知是什麼年代的陳舊灰袍,袍子上佈滿了塵埃與腐朽的痕跡。
頭髮枯黃,稀疏得如同秋日的雜草,雜亂地披散在肩頭。
濃鬱到化為實質的死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然而,這個老者卻讓整個南天仙城都為之窒息。
老者從地底走出,踏上了第一步。
“嗡!”
虛空震顫。
他身上那濃鬱的死氣,竟肉眼可見地淡薄了一分。
踏出了第二步。
死氣再淡一分,威壓節節攀升!
老者那佝僂的背脊,竟是緩緩挺直了一些。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老者每向前走出一步,身上的死氣便會消散一分。
而那股屬於強者的恐怖氣息,便會瘋狂攀升。
當老者最終走出祠堂廢墟,完全站定在虛空之中時,身上那股腐朽的死氣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如淵如獄,橫壓天地的恐怖威壓。
南天仙城內數百萬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盡皆感到神魂之上彷彿被壓了一座太古神山。
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這股氣息已然超越了合道境的極限,觸控到了那大乘的門檻。
半步大乘!
“李……李玄蒼!”
城主府上空,南宮博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緩緩念出了這個名字。
“竟然真的是他!他居然還活著!”
暗處,王家老嫗手中的龍頭柺杖早已化為齏粉,她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
“傳聞之中,李家這位老祖,不是在十萬年前衝擊大乘境界失敗。”
“道基崩毀,早已坐化了嗎?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張家家主等人更是遍體生寒,心下大駭。
一個本該死去十萬年的人,再度現世。
而且還帶著半步大乘的恐怖修為。
這李家,藏得太深了。
此時,虛空之中,那位名為李玄蒼的李家老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此刻已然變得深邃如海。
隻是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無法磨滅的衰敗與死寂。
那是衝擊大乘失敗,本源受損,壽元將盡的體現。
他顯然是動用了某種秘法,將自己封印於假死狀態,苟延殘喘,作為李家最後的底牌。
若非今日李家遭遇滅頂之災,他絕不會蘇醒。
因為蘇醒,就意味著他那所剩無幾的壽元,將開始飛速流逝。
李玄蒼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當他看到虛空中跪伏一地,氣息萎靡,如同驚弓之鳥的李家後輩子弟時,眉頭微微一皺。
而當李玄蒼的目光,最終落在下方城池中,那具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李長風的屍體上時。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一縮。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滔天怒火,轟然自李玄蒼體內爆發。
“轟——!!!”
以他為中心,方圓萬裡的空間,在這股怒火之下。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殺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南天仙城。
“是……是誰!”
李玄蒼的聲音沙啞而蒼老,但其中蘊含的無邊殺意,卻讓所有聽到的人,如墜九幽冰窟。
“是誰!敢滅我李家血脈!!”
最後的咆哮,化作滾滾音浪,震得天地失色。
那些倖存的李家長老,在感受到這股熟悉的血脈威壓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祖!”
一名合道境的太上長老連滾帶爬地來到李玄蒼麵前。
指著不遠處的沈元墨,聲音淒厲,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哭腔。
“老祖!就是他!”
“是他!是他毀了鎮魂樓!殺……殺了長風家主!還要滅我們李家滿門啊!”
“求老祖為我們做主!!”
哭喊聲此起彼伏。
李玄蒼的目光,終於順著眾人所指的方向。
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平靜地懸浮在虛空中的年輕身影之上。
目光交匯的剎那。
李玄蒼那古井無波了十萬年的心境,猛地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他看不透。
他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對方就彷彿一個不存在的虛影,又彷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深淵。
沒有境界,沒有法力波動,甚至連生命氣息都若有若無。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卻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感。
怎麼可能?
他可是半步大乘!
哪怕氣血衰敗,本源受損,也絕非合道境可以比擬。
放眼整個中州,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的,也隻有那些與他同層次,甚至已經真正邁入大乘期的老怪物。
眼前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滔天的怒火,竟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驚疑,強行壓下去了幾分。
李玄蒼死死地盯著沈元墨,沙啞著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
“閣下,究竟是何人?”
“與我李家,又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趕盡殺絕,不死不休?”
他強壓著怒火,言語間帶著一絲試探。
活了漫長歲月的他,早已不是衝動的毛頭小子。
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他不想貿然動手。
然而,麵對一位半步大乘老怪的質問。
沈元墨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甚至懶得回答第一個問題,隻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反問道。
“你李家之人,想殺我奪寶。”
“我殺他。”
“有問題麼?”
短短三句話,輕描淡寫,卻如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玄蒼的臉上。
有問題麼?
當然沒問題。
修仙界,弱肉強食,殺人者,人恆殺之。
李長風既然敢動手,就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
這個道理,他李玄蒼比誰都懂。
李玄蒼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胸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他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冷聲說道,周身殺機畢露。
“好!好一個有問題麼!”
“縱然長風有錯在先,但閣下手段也未免太過霸道狠絕!”
“今日,你若不給我李家一個交代,不給我這把老骨頭一個交代……”
李玄蒼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殺氣森然。
“老夫,便隻好用你的神魂,來祭奠我李家死去的亡魂!”
話音落下,半步大乘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朝著沈元墨碾壓而去。
他終究是動了真怒。
無論對錯,李家的人被殺了,鎮族之寶被毀了。
這個場子,他必須找回來。
否則,李家的臉麵何存,他這個老祖的臉麵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