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墨臉上的戲謔笑意一閃而逝,隨即化作了無盡的冰冷與漠然。
他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已經神誌不清的男人,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虛空,傳遍了南天仙城的每一個角落。
“你,想殺我奪寶?”
這聲音平淡至極,不帶絲毫煙火氣。
卻像一道九天神雷,轟然劈進了李長風那已經崩潰的神魂識海之中。
“啊!”
李長風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渾身劇烈一顫。
那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竟是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他猛地抬起頭,撞上了沈元墨那雙幽深如潭的眼眸。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隻有一片虛無。
彷彿在看一塊石頭,一粒塵埃。
這比任何殺意都更加恐怖的眼神,瞬間擊潰了李長風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前輩!前輩饒命!”
“噗通!”
這位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統領李家的合道後期大能。
在全城修士的注視下,雙腿一軟,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虛空之中。
李長風顧不上碎裂的道基,顧不上蒼老的身軀。
隻是瘋了一般,對著沈元墨的方向拚命磕頭。
虛空中回蕩著他額頭與空間碰撞發出的沉悶聲響。
“是晚輩有眼無珠!是晚輩被豬油蒙了心!”
“前輩饒命啊!晚輩再也不敢了!求前輩看在晚輩修行不易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
李長風哭喊著,涕淚橫流。
哪裏還有半點強者的風範,狼狽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野狗。
萬裡之外,王家老嫗、張家家主等人看著光幕中的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這就是招惹了這尊存在的下場。
然而,對於李長風的磕頭求饒,沈元墨置若罔聞。
他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繼續開口,聲音如同天道法旨,宣判著罪行。
“佈下殺局,欲奪我道基,毀我道途。此為,一罪。”
平淡的聲音落下,跪在虛空中的李長風。
磕頭的動作猛地一僵,臉色又慘白了一分。
沈元墨沒有停頓。
“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心生貪婪,妄圖一步登天。此為,二罪。”
李長風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眼中那剛剛燃起的求生欲,被迅速澆滅,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以全族性命為賭注,行此絕戶之事,愚蠢至極。此為,三罪。”
當第三道聲音落下,李長風彷彿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
整個人癱軟在了虛空中,連求饒的力氣都已失去,隻剩下絕望的哆嗦。
城主府上空,南宮博聽著這審判般的話語,心頭狂跳。
他不是在羞辱李長風。
他這是在宣判李家的結局。
此時,所有李家的長老都麵如死灰。
他們終於明白,從李長風決定動手的那一刻起,他們李家就已經沒有未來了。
虛空中,沈元墨終於不再看那癱軟如爛泥的李長風。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三罪並罰。”
“你,當誅。”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全城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沈元墨並沒有任何動作。
他沒有抬手,沒有掐訣,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散發出來。
他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嗡……”
懸浮在他身側,一直沉寂無聲的大衍戮仙劍,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灰色劍氣。
從劍身上一閃而逝,瞬間跨越了百丈虛空。
跪伏在那裏的李長風,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雙目之中,最後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熄滅,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的元嬰,他的神魂在那道灰色劍氣之下。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隻留下一具冰冷的、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肉身。
“撲通。”
屍體失去了法力的支撐,從虛空中直挺挺地,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城池墜落而去。
一代梟雄,合道後期大能李長風,就此隕落!
死寂。
四周陷入死寂。
當李長風的屍體從空中墜落,所有倖存的李家長老,道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粉末。
家主,就這麼死了。
在他們麵前被一縷劍氣,當著全城修士的麵,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被輕易抹殺。
恐懼如潮水般在李家陣營中瘋狂蔓延。
“啊——!”
終於,一名合道初期的李家長老承受不住這極致的壓力,神魂徹底崩潰了。
他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雙目赤紅。
不顧一切地燃燒了精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轉身就朝著遠方瘋狂遁逃。
他隻想逃!
逃離這個魔鬼!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他剛剛遁出不過百丈。
一道冷漠到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邊悠悠響起。
“我,讓你們走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名正在亡命奔逃的李家長老,他的身體,在虛空中猛地一滯。
緊接著,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
他的道體、他的元嬰、他的神魂,沒有任何徵兆地憑空化作了漫天飛灰。
連一絲血霧都未曾留下。
這一幕,徹底撲滅了李家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和逃跑的念頭。
逃?
往哪逃?
在這尊存在麵前,天地之大,竟無他們容身之處。
絕望,如同深淵吞噬了每一個李家人的心。
就在這時,一名白髮蒼蒼,資格最老的李家太上長老,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與瘋狂。
他沒有再看沈元墨,而是猛地轉過身。
對著李家莊園祖地的方向,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淒厲長嘯。
“李家子孫,不肖!懇請老祖……降臨世間,護我族血脈!!”
那聲音中,蘊含著他全部的神魂與血脈之力。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掌,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天靈蓋之上。
“嘭!”
頭顱炸裂,紅白飛濺。
這位合道境的太上長老,竟是選擇了自絕。
而隨著他的自盡,一股磅礴而奇異的血脈之力。
從他破碎的屍身中衝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刺目無比的血色符文訊號。
“咻!”
血色訊號無視了空間與陣法的阻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沒入了下方李家莊園的最深處。
那裏是一座被李家列為禁地,終年不見天日的古老祠堂。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就在那道血色訊號沒入祠堂的下一瞬。
轟——!!!
一股彷彿從遠古洪荒中蘇醒,蒼老、腐朽。
卻又霸道絕倫到極點的恐怖氣息,從李家祖地的最深處,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出現的剎那,整個南天仙城,那濃鬱到化為實質的天地靈氣,竟在這一刻為之凝滯。
風停了,雲散了。
所有正在運轉的陣法,都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城內數百萬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盡皆感到心頭一沉,彷彿有一座太古神山。
狠狠地壓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這是……什麼?”
“好……好可怕的威壓!”
“李家……李家還有這等底牌?!”
城主府上空,南宮博死死地盯著李家祖地的方向,失聲驚呼。
“是李家的那個老怪物!他還活著!”
“傳聞中,李家那位在十萬年前衝擊大乘境失敗,早已坐化的老祖……他竟然沒死!”
“這股氣息……是半步大乘!!”
半步大乘!
這四個字一出,王家老嫗、張家家主等人,無不駭然色變。
大乘那可是真正屹立於此界之巔的存在。
哪怕隻是一個衝擊失敗,氣血衰敗的老怪物,其實力也絕非合道大圓滿可以比擬。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虛空中那道孤身而立的年輕身影。
麵對一位半步大乘老怪的蘇醒,他該如何應對?
然而,在全城修士驚恐萬狀的目光中。
在那股足以讓合道大圓滿都為之側目的恐怖威壓之下。
一直神情淡漠的沈元墨,臉上那萬古不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微微挑了挑眉。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不再是漠然與失望,而是露出了一絲真正感興趣的神色。
他能感覺到,那股蘇醒的氣息,雖然腐朽不堪。
但其生命層次,確實已經觸控到了另一個領域的門檻。
“總算……”
沈元墨低聲自語,聲音中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來了個能讓我,稍微認真一點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