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可能!你……你怎麼可能還有餘力!”
極致的恐懼讓李長風的道心徹底崩潰,他披頭散髮。
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最後一絲僥倖化作了無邊的絕望。
“你一定是裝的!是幻覺!給我鎮殺他!!”
他瘋狂地催動著神魂,試圖強行命令那尊已經開始哀鳴的鎮魂樓,完成最後的鎮壓。
然而,九霄塔頂。
在那漫天鎮魂神光之下,沈元墨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萬裡之外,那個狀若瘋魔的李長風,如視微塵。
他的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欠奉。
有的隻是純粹的漠然。
以及一絲難掩的失望。
等了這麼久,就這點手段麼?
真無趣。
沈元墨終於動了。
他沒有祭出大衍戮仙劍,也沒有顯化混沌道胎法相。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長,宛若美玉雕琢而成,看上去毫無力量感的手指。
對著高懸天際,那尊散發著無盡邪祟與死寂氣息的萬丈鎮魂樓,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華。
這一指點出,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是在南天仙城所有頂尖大能的感知中,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無法言說的無形波動。
以沈元墨那根手指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波動所過之處,空間沒有破碎,法則沒有湮滅。
但高懸於天,威壓萬古的鎮魂樓,卻猛地一僵。
緊接著。
“嗚——!!!!”
一聲比之前淒厲百倍,彷彿是神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哀鳴,從塔身之中爆發出來。
隨即,在南天仙城數百萬修士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哢嚓!
一道清晰無比的裂紋,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漆黑的塔身之上。
彷彿是某種連鎖反應。
哢嚓!哢嚓哢嚓——
蛛網般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至鎮魂樓的每一個角落。
萬丈巨塔之上,那足以鎮壓合道大圓滿神魂的灰黑色邪光。
在這一刻,如同遇到了剋星,飛速暗淡、消融。
最終。
“嘭!”
一聲悶響。
這件傳承了數十萬年,作為李家立足之本,威震南天城地界的七階上品至寶。
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一個被孩童隨手捏碎的泥塑。
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齏粉,洋洋灑灑,飄散於虛空之中。
“噗——!!!”
鎮魂樓被毀的瞬間,作為其主人的李長風,神魂遭受了毀滅性的反噬。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神魂碎片的心頭血,整個人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那原本還算英武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
麵板變得乾癟,頭髮瞬間化為雪白,眼眶深深凹陷,整個人在短短一息之間,蒼老了數千年。
他的氣息更是從合道後期,跌落到了合道中期。
“啊——”
他抱著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從虛空中直挺挺地墜落下去。
與此同時。
李家所在的陣營之中。
“噗!”
“噗噗!”
……
數十名李家的返虛、合道境長老,在鎮魂樓破碎的剎那,齊齊遭受到了恐怖的反噬。
那張原本封鎖天地的法則大網,不攻自破。
眾長老無一例外,皆是大口咳血,氣息萎靡。
駭然地看著光幕中那緩緩收回手指的身影,如同看見了從九幽地獄中走出的神魔。
城主府上空。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南宮博,身體猛地一軟,險些從空中跌落。
他這位半步大乘的城主,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中隻剩下無盡的駭然與空洞。
“指……一指碎至寶……”
“那可是七階上品的鎮魂樓啊……就這麼……碎了……”
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建立了一生的修行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碾成了粉末。
暗處。
王家老嫗身體僵直,手中的龍頭柺杖“啪”的一聲被她生生捏碎,木屑紛飛。
她卻毫無所覺,隻是死死地盯著光幕,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恐懼。
張家家主等人,更是遍體生寒,冷汗早已浸透了道袍。
瘋了。
李長風是瘋了,纔敢去招惹這等存在。
而他們,竟然還妄圖坐山觀虎鬥?
現在想來,他們連在山腳下觀望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李家陣營中一片死寂。
所有長老都因為恐懼而渾身顫抖,連站都站不穩。
那個被他們寄予厚望,賭上全族未來的李長風。
此刻正被幾位長老攙扶著,披頭散髮,雙目無神,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假的……都是假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的鎮魂樓……我李家的未來……為什麼……”
李長風徹底瘋了。
他不理解,為什麼自己賭上一切,精心佈置的殺局。
在對方麵前,連一個笑話都算不上。
他更不明白,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不合常理的怪物。
這就是螻蟻的狂怒。
可笑,而又可悲。
然而,對於這一切,沈元墨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他的身影,在九霄塔第九層,毫無徵兆地,悄然淡去。
下一瞬。
在李家眾人佈陣的虛空之中,沈元墨的身影,就那麼憑空出現。
他站在所有李家長老麵前,相隔不過百丈。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法則漣漪,彷彿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這裏。
這種鬼魅般的出現方式,讓剛剛因為反噬而穩住身形的李家長老們,心臟驟然停跳。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沈元墨沒有動手。
他甚至沒有散發出任何一絲法力威壓。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平靜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掃過的第一位李家長老,是一名返虛大圓滿的修士。
在那目光觸及他身體的剎那,這位長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塊萬年玄冰。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他體內的法力停止了運轉,他引以為傲的大道烙印。
在天地法則長河中發出了恐懼的哀鳴,彷彿隨時都會崩解離散。
他想逃,想跪下,想求饒。
可是,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目光移開。
落在了第二位,第三位……
每一位被沈元墨注視的李家長老,無論是返虛境,還是合道境的太上長老,都經歷了同樣的過程。
從心存僥倖,到神魂凍結,再到徹底的絕望。
在絕對的生命層次壓製下,他們連最基本的反抗意誌,都被徹底剝奪。
終於,沈元墨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眾人攙扶著,已經瘋瘋癲癲的李長風身上。
看著這個一手策劃了這場鬧劇,此刻卻狀若瘋狗的男人。
沈元墨臉上掠過一絲淡笑。
笑意中透著幾分戲弄。